谢行川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从沈氏宗祠将沈念带回岛上别院，黑金战甲虽已卸去，可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凌厉劲气，依然压得屋内的空气有些凝固。他眼皮微抬，并未接茶，只是淡淡地扫了沈芷澜一眼。
“我不喜饮茶，北境人，只喝烧刀子。”
守在屏风后的沈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手里捏着一枚银针，针尖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芒。这屋子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本该是宁静祥和的，可在这香气之下，却藏着一股名为“忘情散”的苦涩味道。
窗外，云岭仙岛的夜色正浓，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隐隐约约，像是不安的鼓点。这间别院是沈琼华安排沈念在岛上的暂居之地，古朴却透着股腐朽的药味。
沈念今日穿了一件极简的月白色长裙，未施粉黛，却更显出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她看着沈芷澜，心中却是一声长叹。这位堂妹，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自从谢行川在身价宗祠以一敌百、救下沈念后，沈芷澜看向谢行川的眼神就变了。那是混杂了救命之恩的崇拜、对英雄的仰慕，以及在压抑家族中对强大力量的疯狂渴望。
再加上那位心怀鬼胎的五长老在旁煽风点火，说什么“沈念已身中蛊毒，命不久矣，唯有你继承嫡系血脉并拢络住谢行川，才能保住沈家”，这让本就心思摇摆的沈芷澜，彻底落入了圈套。
“芷澜，手抖成这样，是这茶太重，还是心太沉？”
沈念缓步从屏风后走出，声音轻柔，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芷澜的心口。
沈芷澜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看向沈念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愕与羞愧。她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念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若不在，这杯‘加了料’的云雾，怕是就要让谢将军忘了他是谁，也忘了我是谁了。”沈念走到桌边，伸出白皙细长手指，轻轻拨开了茶盖。
一股极淡的异香散发出来，谢行川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凝了霜。他起身，高大的身影将沈芷澜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沈芷澜，阿念念你是一家人，我才容你进这屋子。”谢行川的声音毫无温度，“若是边境的奸细敢递这种东西，现在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沈芷澜脸色惨白，“咚”的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念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五长老，他说你活不长了，说谢将军迟早会被京城那些人害死，只有我……只有我能救他……”
“救他，还是占有他？”沈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悲悯，“芷澜，你以为忘了过去，就能拥有未来吗？”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沈芷澜压抑的哭声。
就在沈念以为这场闹剧即将以沈芷澜的崩溃收场时，沈芷澜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猛地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掀翻了那盛着忘情散的茶托。
“啪嚓！”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沈芷澜顾不得手上的烫伤，猛地扑向沈念，死死抓住她的衣袖，压低声音嘶吼道：
“念姐姐！快走！别管这些了！陆惊涛……陆惊涛他疯了！”
沈念眉头一皱，反手扣住她的脉门，感觉到对方脉象乱得一塌糊涂，显然是极度恐惧之下所致。“说清楚，陆惊涛做了什么？”
“他在仙岛底部的潮汐溶洞里，埋了大量的‘震天雷’火药！”沈芷澜语速极快，带着哭腔，“他根本没打算放过沈家，也没打算让云岭宗拿到秘宝。他说，既然沈家不识抬举，那就让这仙岛和沈氏的秘密，一起沉入海底！”
谢行川的面色陡然一变，他几步跨到窗边，推开窗向外望去。
只见海面上，不知何时亮起了点点红光，那是陆惊涛的海盗船队正在合围。而岛上的巡逻卫队，显然还没有察觉到地下的危机。
“火药引信什么时候点燃？”谢行川沉声问道。
“五长老去接应他了……就在一炷香之前！”沈芷澜颤声回答，“他让我在茶里下药，是为了拖住你，不让你去搅局。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杀了我吧，但求你快带族人走！”
沈念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女孩，心中的那抹寒意渐渐散去。沈芷澜虽然怯弱自私，但在生死大义面前，终究还没丢掉最后的一点良知。
“谢行川。”沈念转过头，目光坚定，“你去溶洞，那里地形复杂，只有你的亲兵能最快速度找到火药库。我留在岸上，利用我掌握的兵法阵位疏散族人，并配合你。”
“太危险了。”谢行川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陆惊涛的人可能已经上岛了。”
“我有阿芷和萧墨寒接应，更何况，”沈念指了指沈芷澜，“她从小钻研家族机关术，对岛下的溶洞构造比谁都清楚。她会带你去，这是她赎罪的机会。”
沈芷澜愣住了，她没想到沈念不仅原谅了她，还敢把谢行川的命交到她手里。
“念姐姐……你相信我？”
“我不信你，但我信沈家的骨气。”沈念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刃，递给沈芷澜，“带他去，把引信掐灭。若是你敢耍花样，谢行川的剑比我的针快。”
沈芷澜颤抖着接过短刃，眼神从迷茫变得清亮，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带路！”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谢行川临走前，回身揽过沈念的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急促而滚烫的吻。
“沈念，等我回来。若我没回来，不许你自己去拼命，回京城找蔺昭庭，他会护你。”
“你必须回来。”沈念推了他一把，眼底隐隐有泪光，语气却硬气得很，“谢行川，北境的将士还等着他们的将军，我也一样。”
黑影闪过，谢行川带着沈芷澜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沈念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瞬间恢复了冷静。
“阿芷！”她厉声喝道。
俏皮的丫鬟从暗处翻身而落，脸上收起了平日的嬉笑，换上了一副肃杀之气：“姑娘，吩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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