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金凤，地道……”沈念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心中已然拼凑出了一个惊天的棋局。赵家和蛮夷的勾结，恐怕比谢行川预想的还要深。
她回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在那层层叠叠的红墙绿瓦之下，谢行川正身处险境。他手中的兵权是谢家的护身符，却也是催命符。
“阿芷，准备一下。”沈念转头吩咐，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既然金凤衔了命，那这大晟的污垢，也该从地底下开始清一清了。”
她抬手摸了摸袖中那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指尖微凉。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谢行川正立在宫墙一角，看着那天空中散去的金色光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骄傲。
他的小夫人，终究是那只涅盘的凰。
然而，更大的危机正在地底蔓延。赵穆既然敢在京城之下挖掘通天之路，那这一局地道之争，绝不仅仅是逃命那么简单。
沈念站在京郊荒废的药王庙前，风吹起她素白的斗篷，露出腰间那一排闪着寒光的银针囊。
“谢行川，你若今日死在这儿，我绝不替你收尸。”她说话时语速极快，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远方浓沉的夜色，那是暴雨将至的征兆。
谢行川正低头紧着玄铁护腕，闻言动作微顿。他抬起头，那张如雕刻般深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终年不化的北境冰川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几分罕见的温柔与狂妄。
“夫人放心，谢某这条命硬得很。京城的温柔乡还没睡够，北境的烈酒还没喝尽，阎王爷不敢收我。”他顺手捞起一旁的黑金长枪，枪尖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倒是你，此处离地道出口太近，若听见雷声，便往高处走，莫要回头。”
沈念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从袖中递出一个青瓷小瓶：“里面的药能闭气，地道狭窄，若赵穆用了烟毒，记得含服。”
谢行川接过瓷瓶，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她的手背，那抹干燥的温热让沈念心尖颤了颤。随即，他转过身，披风掀起一角肃杀之气，带着那一小队精锐死士，瞬间消失在药王庙后枯井的暗影中。
此时的京郊，看似荒凉，实则暗流汹涌。
赵穆这些年依仗着家族势力，在京城与北境之间挖通了一条隐秘的运粮地道，表面上是商贸往来，实则早已成了他私通西北蛮夷、输送铁矿与军情的血管。
沈念蹲在枯井旁的土坡上，摊开一张泛黄的地质图。这图是她从沈家旧藏的医典夹缝中抠出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京郊一带的水文脉络。她白皙的手指在几个标记点上飞快滑动，眉头紧锁。
“阿芷，让那些挑水夫动起来。”沈念低声吩咐。
一旁的阿芷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强撑着应道：“小姐，咱们真的要往地道里灌水？万一将军还没出来……”
“谢行川不会死在水里，但他可能会死在火里。”沈念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透着几分冷酷，“赵穆此人阴狠毒辣，他一旦发现地道暴露，绝不会留活口。地道里埋了火药，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空气中已经能闻到一种淡淡的硫磺味，混杂在湿冷的泥土气息里，令人作呕。
地道深处，火光摇曳。
谢行川的长枪已经染满了血。地道狭窄，每一次挥杀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在他面前，几个穿着西域服饰、身形魁梧的蛮夷联络员正拼死护着一只沉重的铁箱，那是赵穆通敌的铁证。
“谢行川！你当真要赶尽杀绝？”地道尽头，传来赵穆近乎癫狂的咆哮。
赵穆躲在一道铁门后，平日里那副道貌岸然的文臣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发髻散乱，眼中满是血丝。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引信，那是连接着埋在土层深处数百斤黑火药的命门。
“赵穆，通敌卖国，依大晟律，当诛九族。”谢行川步履稳健，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心理防线上，“你若现在束手就擒，我还能保你幼子一命。”
“保我幼子？哈哈哈哈！”赵穆狂笑起来，笑声在地道里回荡，震得尘土簌簌落下，“谢家权倾北境，皇帝早就想除掉你们了！今日我便拉着你这位大晟的战神陪葬，也算给赵家留条活路！”
话音刚落，赵穆猛地拽下了引信。
滋滋的火星在黑暗中瞬间爆燃，迅速沿着墙缝向谢行川脚下蔓延。谢行川瞳孔骤缩，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自保，赵穆是要引发地裂，将方圆一里内的一切都埋入地底。
“就是现在！”
土坡之上，沈念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令旗重重挥下。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埋伏在半山腰的几十名精壮汉子齐力撬开了堵塞已久的河道闸门。原本枯竭的干渠瞬间被暴涨的河水灌满，奔腾的洪流顺着沈念预先挖好的导流槽，咆哮着冲向地道的各个气孔与出口。
“算准地裂位，引水熄引信！”
沈念闭上眼，脑海中飞速计算着水流的速度与地底压力的变化。她学的是医，但也学过沈家秘传的阵法与山川之理。水能载舟，亦能灭火，更能在地壳变动前，利用压力差改变崩塌的方向。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脚下传来，大地剧烈颤抖。沈念险些站不稳，阿芷尖叫着扶住她。只见远处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火光闪烁了一下，却并未迎来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爆炸，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水汽蒸发声——“嘶——！”
大量的河水顺着气孔灌入，精准地吞没了那导火索的源头。
地道内，原本必死的局势被突如其来的洪流瞬间搅乱。
谢行川只觉得脚下一凉，冰冷的河水已经漫过了脚踝。那些原本足以致命的火药在积水的浸泡下变成了废渣。他反应极快，借着水流冲开铁门的刹那，长枪如龙，直接贯穿了赵穆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想死？没那么容易。”谢行川冷哼一声，劈手夺下赵穆藏在怀里的账册。
此时，河水已经没过腰部。谢行川一拳砸晕了挣扎的赵穆，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拎起，对身后的部下吼道：“带上那几个蛮子，走水路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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