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会意，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从怀中摸出了几个漆黑的小圆球。
此时，台上的苏曼容已经注意到了沈念的出现。她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对赵太后附耳几句。赵太后微微抬眼，枯瘦的手指捏紧了佛珠，冷哼一声：“沈家那个不安分的庶女？既然来了，便一起送她上路，全了她们沈家的一番‘苦心’。”
“我潜进去，你负责拖住她们，尽量弄出点动静吸引苏曼容的注意。”沈念简短交代。
不等谢行川阻拦，阿芷猛地挥手，三枚烟雾弹在演武场边缘炸开。浓烈的白烟瞬间吞噬了视线，禁卫军中爆发出一阵混乱。
沈念如一道轻烟，借着烟雾的掩护，脚尖点地，翻过冷宫那堵长满青苔的断墙。
冷宫之内，荒草没过膝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阴冷且带着腐朽血腥味的气息。沈念屏住呼吸，身形灵巧地在枯树影中穿梭。她自幼学习医道，对人的骨骼走向与呼吸韵律极度敏感。
她悄无声息地逼近其中一个刑架。
谢家长姐谢如霜自幼习武，身姿英气挺拔，即便受辱也定会脊梁笔直。可眼前这女子，虽然穿着如霜姐姐最爱的水蓝褶裙，但双肩下沉，呼吸粗重且急促，那分明是内家高手在极度紧绷下的蓄势待发。
沈念冷笑一声，指尖一弹，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去。
针尖没入那“谢家长姐”的后颈大穴。预想中的惊叫并未传来，那女子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扭过头来。在那一瞬间，沈念看清了遮光处那张脸——虽然易容成了谢大小姐的模样，但那双眼里闪烁的是职业杀手特有的死志与戾气。
“果然是圈套。”沈念心中暗骂。赵太后这是铁了心要谢行川的命。只要谢行川踏入刑场一步，这些易容的死士便会暴起发难。
但谢家人究竟在哪里？蔺昭庭的情报说是在冷宫动了手脚，那手脚绝不止这几个假人。
沈念避开死士的视线，绕过主殿，顺着地面上极其轻微的磨损痕迹，推开了偏殿一扇布满蛛网的石门。石门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斜坡，直通地底。
越往下走，周围的温度不仅没有下降，反而透着一股干燥且令人心慌的炙热。
沈念在一处巨大的石室中停下了脚步。这里没有囚犯，没有哭喊。正中央巨大的石桌上，摊开着一张足有丈余宽的羊皮卷轴。
那是大晟皇宫的建筑总图，更是——宫廷防御阵法图。
沈念借着墙上长明灯的微光看去，脊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她跟随师父玄岐学习过兵法阵法，一眼便识破了这图纸背后的血腥逻辑。
这不是用来守护皇宫的阵法。
在阵法图的红线上，清晰地标注着皇宫几大殿宇的承重地基。而在这些地基之下，密密麻麻地勾勒着如同蛛网般的红色线条，每一个交叉点都写着两个令人胆寒的字：火油。
“赵太后……她是想拉着整座城去死。”沈念喃喃自语。
她在整个皇宫的地基之下，竟然灌满了足以焚毁半座京城的火油。这位太后已经疯魔到了极致，若她今日守不住权力，便要让这繁华禁宫变成一片人间炼狱，让谢行川、沈念，乃至这宫里的千百条人命，统统为她的权力殉葬。
“沈姑娘，你确实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一道阴冷的女声从石室门口传来。
沈念猛地转身，只见苏曼容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手中提着一盏幽绿的灯笼。在那绿光的映照下，她的脸显得狰狞可怖。而更让沈念心惊的，是苏曼容手中握着的一支特制长香，那长香正冒着细细的红烟。
“太后早就料到谢行川会带兵逼宫，也料到你会不安分。”苏曼容步步逼近，声音里透着一种报复的快感，“这禁宫下的火油，只要这一支香断了，机关便会启动。沈念，你说，谢行川看到你和他心爱的北境军一起化为灰烬，会是什么表情？”
“苏曼容，你也是女人，你也有家人。这火一旦烧起来，你也跑不了！”沈念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悄悄摸向腰间的银针。
“家人？在太后身边，除了权力，什么都是虚的。”苏曼容大笑一声，面容由于嫉妒和疯狂而扭曲，“沈念，你这种受尽宠爱的女人，怎么会懂我们的苦？”
她猛地将那支长香插入地上的机关凹槽。
“咔哒”一声，沉重的机括转动声自地底深处响起，仿佛地狱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大地震颤了起来。
那是从最深处传来的轰鸣，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沈念只觉脚下重心不稳，整间石室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灰尘与碎石簌簌落下。
“疯子！”
沈念拼尽全力向出口冲去，而苏曼容却像是解脱了一般，站在摇晃的石室中狂笑。
此时的地面之上，演武场也由于地动而裂开了巨大的缝隙。谢行川眼见冷宫方向浓烟滚滚，且伴随着地鸣，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荡然无存。
“阿念！”
他嘶吼一声，不顾周遭攒射的冷箭，疯狂地冲向坍塌的废墟。那一刻，他眼底的冷静与杀伐彻底崩碎，只剩下由于恐惧而产生的癫狂。
“轰隆——！”
第一声爆炸在南方的偏殿响起，冲天的火光瞬间撕裂了黑夜。滚烫的气浪掀翻了无数禁卫军，也将谢行川和沈念所在的方向彻底隔绝。
“谢行川！带人撤走！地底有火油！”
沈念的声音在坍塌的缝隙中响起，却瞬间被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掩盖。她在那震荡中，脚下一空，原本坚实的地面彻底崩陷。
她看到谢行川那双布满血丝、疯狂伸向她的手，那是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谢行川！”沈念惊呼出声。
地底的支撑梁撑不住这等剧震，瞬间断裂。沈念脚下的地面竟然直接裂开，一股腥臭而湍急的地下暗河之水如恶龙般咆哮着卷了上来。
紧接着，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吞没了一切。她被卷入了地底崩裂后涌出的暗河缝隙，窒息感如潮水般袭来，沈念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竟是：谢行川，一定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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