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沈念咬破舌尖，血腥味散开，神智清明了瞬息，可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那是谢行川，他满身是血地倒在雪地里，黑金战甲碎裂，向她伸出手，声音沙哑：“阿念，救我……”
“别看他的眼睛！”楚非烟的厉喝声从虚空中传来，“这是‘大梦浮生’阵，陷进去就死定了！”
沈念闭上双眼，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哀求与呼唤。她屏息凝神，在大脑中勾勒出刚才看到的枢纽构造。她知道，在苏曼容启动的重重幻象之下，那个切断火油输送的总阀门就在祭坛正下方的乾位。
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每一寸移动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直接在她的识海中响起：“丫头，定心！看天象！”
是白鸿长老！
“血月已至中天，杀阵与星辰共振。沈念，你是沈氏血脉，那‘地脉匙’唯有以此血为引方能开启。月食最深的一刻，便是唯一的生机。若错过，火油入城，大势去矣！”
沈念猛然睁眼。此时，祭坛上方的天窗外，那一轮原本皎洁的明月正逐渐被一层阴冷的暗红吞噬。血色的月光洒在青铜枢纽上，仿佛为这冰冷的机器镀上了一层诡异的红纱。
“地脉匙！”沈念从怀中掏出那枚楚非烟交给她的、带着古朴花纹的玉佩。
苏曼容见状，脸色大变。她本以为沈念会被幻觉折磨致死，却没料到对方不仅破了阵，还找到了关键。
“拦住她！”苏曼容尖叫一声，四周暗影中竟窜出数十名黑衣死士，寒光凛冽，直逼沈念要害。
“姑奶奶在此，谁敢动她！”
楚非烟红衣翻飞，袖中飞出的毒烟如蛟龙出海，瞬间放倒了一片。她身法极快，在刀光剑影中游走，替沈念挡住了侧方的突袭。
沈念趁机扑向枢纽核心。然而，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排精钢弩箭破土而出。
“小心！”
楚非烟眼见沈念避无可避，竟飞身而上，用自己的肩膀生生撞开了沈念。弩箭入肉的声音在大殿内清晰可闻，楚非烟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青铜柱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红衣，更显妖冶刺眼。
“非烟！”沈念目眦欲裂。
“别管我……快开闸！”楚非烟咬牙拔出一枚弩箭，反手甩向一名偷袭的死士，声音虽虚弱，却透着一股子江湖儿女的狠辣。
沈念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她知道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她借着冲力一跃而起，将“地脉匙”精准地扣入枢纽中心的圆槽，随后拔出腰间的短刃，在掌心狠狠一划！
殷红的鲜血瞬间灌入玉佩的纹路之中。
“咔哒——咔哒——”
随着血液的渗入，那枚沉寂百年的玉佩迸发出淡淡的青芒，与天上的血月遥相呼应。原本疯狂旋转的青铜齿轮仿佛被按下了减速键，发出一阵阵令人齿冷的摩擦声，最终彻底停滞。
那些流向京城地表的黑亮火油，在管腔中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响，缓缓倒流回深渊。
苏曼容瘫坐在地，失神地看着停下的枢纽，口中呢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沈念撑着疲惫的身躯走到楚非烟身边，迅速封住她的周身大穴。她看向苏曼容，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冷漠。
“你们算计了一辈子，却忘了，这天下不仅仅是权力的棋局，还有人命。”
正当沈念打算将苏曼容控制住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枢纽下方的一处暗格。随着第一层杀阵的停摆，那处暗格缓缓开启，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灵牌。
沈念凑近一看，脸色骤然惨白。
那不是普通的灵牌，而是……“骁骑营”失踪将士的生辰八字。而在灵牌之后，隐约可见一道通往更深处的暗门，门缝中渗出的寒气，带着一种让沈念熟悉而恐惧的死气。
“这是……”楚非烟强撑着站起来，看清后也变了脸色，“这是太后的‘死士营’？那些传说中被秘法炼制的‘不化骨’？”
沈念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原来关闭火油枢纽只是开始，太后真正的底牌，竟然藏在这地宫的最深处，那是足以颠覆整个京城防守的亡灵军团。
“苏曼容，这下面到底还有什么？”沈念厉声喝问道。
苏曼容此时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看向沈念身后，声音沙哑地说道：“沈念，你救得了这城，救得了你的谢将军吗？现在，他们恐怕已经死在废墟里了吧……”
沈念心头一震。谢行川，你在哪？
就在此时，头顶上方传来了剧烈的震动声，那是重骑兵践踏大地的轰鸣。
“太后疯了！她要拉着整座京城陪葬！”
嘶哑的喊声被滚滚热浪瞬间吞没。沈念从暗无天日的黑市地道冲出时，迎面扑来的是足以灼伤皮肤的滚烫风烟。原本繁华的京城此时如同一只被架在火上炙烤的巨兽，远处冷宫的方向，火光直冲云霄，映得那渐渐亏缺的残月呈现出一抹妖异的暗红。
沈念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尖还带着地脉枢纽残留的冰冷，眼神却冷得吓人。在她身后，数十名身披黑甲、气息深沉的黑市高手默然肃立，那是楚非烟交给她的底牌。
“姑娘！”一声凄厉而惊喜的呼喊穿透了乱局。阿芷浑身是血，发髻凌乱，跌跌撞撞地推开几名逃命的禁卫军，扑倒在沈念脚下。她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玄铁打造、形似猛虎的长条匣子，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将军……将军出事了！这是他昏迷前交代的，他说……只有夫人能调动北境留守的残部，只有您能救这满城百姓！”
那是“虎符之魂”，谢行川从未离身的命脉。沈念接过那沉甸甸的铁匣，指尖触碰到上面未干的血迹，心头像是被利刃狠狠扎了一下。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终究还是到了强弩之末。但现在，她不能哭，更不能退。
沈念深吸一口气，周身那股温婉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久经沙场的杀伐气。她原本素净的衣裙早已破碎，露出内里紧束的劲装，腰间的银针囊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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