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沈念咬了咬唇，唇瓣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那里是沈氏医典失踪的终点，也是沈映雪和那些幕后黑手为我们设下的坟场。行川，蔺昭庭不能死，他手里不仅有林家私通外贼的铁证，更有当年我们不知道的真相。”
“沈映雪一直就想看我在这北境自生自灭，想看我被权谋绞碎，那我就偏要杀出一条生路给她看。”
风雪愈发紧了，沈念紧了紧腰间的针囊，那是她最致命的武器。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要面对的将不再是明面上的刀枪，而是那些潜伏在阴影里、无孔不入的蛊毒与人心。
“行川，给我谢家暗卫的调度权。”沈念回头，目光灼灼。
谢行川看着眼前的女子，虽然身形娇小，却像是一柄浸过冰水的利刃，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是自始至终以来从未间断过的信任。
“好。谢家上下，连我在内，任你差遣。”
北境帅帐内，谢行川猛地拍案而起。
“胡闹！西南苗疆乃是瘴气横行、蛊虫遍地的虎狼窝，你纵有医术傍身，又怎能只身涉险？”
由于动作过猛，他那张冷峻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的低咳。虽然昆仑山上的寒毒已清，但他此前透支太甚，如今尚未复原，全靠一股硬气撑着。
沈念安静地坐在一旁，指尖捻着一枚莹白的药丸，神色恬淡如水。等谢行川咳声渐止，她才慢条斯理地递上一杯温热的灵芝茶。
“将军既然知道那是虎狼窝，就该明白，大军压境只会打草惊蛇。苗人依山据险，擅长诡道，若你带兵强攻，不仅救不出蔺昭庭，还会让数万将士白白折损在毒瘴之中。”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重锤。沈念抬眸，清泉般的双瞳直视着那个如鹰隼般锐利的男子：“谢行川，领兵打仗你是一代名将，但论起对付毒物蛊虫，你得听我的。”
帐外寒意顺着帘缝往里钻。沈念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滚毛领的披风，衬得她本就清丽的面容更显清冷。她腰间那只形影不离的针囊微微晃动，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坚韧。
此时的北境，看似刚从昆仑的风云中平息，实则暗潮更加汹涌。谢行川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沈家那个卑微的庶女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这个能在千军万马中运筹帷幄的奇女子。
“楚非烟求见。”
随着一声清越的通报，一抹红色身影旋风般卷了进来。正是此前在昆仑神殿中经脉重塑的楚非烟，此刻她神采奕奕，周身环绕着一股淡淡的清气，那是昆仑灵气与内力融合后的异象。
“沈姐姐，谢大将军，你们别争了。”楚非烟利落地一抱拳，“我这条命是王妃救回来的，如今我内力更胜往昔，且不再惧怕寻常寒毒。我愿为先锋，先行潜入西南探路，定护沈姐姐周全！”
谢行川正要反驳，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官满脸大汗，顾不得礼数地闯入。
“报！将军，京城急报！圣旨……圣旨到了！”
帐内气氛瞬间凝固。谢行川接过那道明黄色的丝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眼神瞬间变得如冰窖般寒凉。
随着太子党与前摄政王势力的彻底覆灭，京城如今已是那座龙椅上老皇帝一人的乾坤。然而，越是孤独的权柄越是多疑。
“回京述职，上缴兵符。”谢行川冷笑一声，将圣旨随手掷在案上，“陛下这是怕我这个‘镇北将军’在昆仑拿到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急着要把谢家军这块硬骨头拆了入腹。”
沈念倾身拾起圣旨。如今朝中旧势力虽除，但以柳成业、银姬为首的残余势力依旧活跃在暗处。这道圣旨来得如此巧合，很难说背后没有人在推波助澜，试图调离谢行川，好对苗疆那边的蔺昭庭痛下杀手。
“这是一招阳谋。”沈念淡淡开口，“陛下要的是绝对的掌控，而暗处的人要的是蔺昭庭的命，甚至是那本失落的医典。他们算准了你重情重义，定会在蔺昭庭和兵权之间陷入两难。”
“可我若回京，谁去苗疆？”谢行川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我去。”沈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抚平了他紧蹙的眉心。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却让谢行川狂躁的心莫名安稳了下来。“谢行川，我们玩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如何？”
谢行川何等聪明，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你是说，我带大队人马假意回京，吸引朝廷巡查使和暗处势力的目光，而你暗中带精锐直取苗疆？”
“不错。”沈念点了点头，神色从容，“京城那边，皇帝老儿盯着你，柳成业那些余孽也盯着你。你若表现得越是‘顺从’、越是‘伤重未愈’，他们便越会觉得胜券在握。你在回京路上走得越慢，我在这里就越安全。”
谢行川凝视着她，半晌，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黝黑、雕刻着狰狞狼头的玄铁令牌，郑重地放在沈念掌心。
“这是谢家暗卫的‘破晓令’。此令一出，三十六名顶尖暗卫死士唯你命是从。”谢行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阿念，这不仅是兵权，也是我的命。你若出了事，我便让这天下陪葬。”
沈念接过沉甸甸的令牌，心中一暖，却笑着打趣道：“将军言重了，我这人最是惜命。我还等着回来查清当年我父亲、母亲死亡的真相，在那之前，阎王爷收不走我。”
计议一定，沈念便一头扎进了侧帐。案几上，那本古朴的《万象归宗》正静静地铺开。这本沈氏医典记载的不仅是医道，更有对天下奇毒蛊术的克制之法。
她连夜翻阅，指尖在泛黄的书页上滑过。苗疆蛊术繁杂，但万变不离其宗。沈念结合白鸿长老指点的阵法精髓，以昆仑灵草为引，辅以七种寒性草药，在小药炉前守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炉盖开启，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驱散了帐内的硝烟味。七枚浑圆的青色丹药静静躺在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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