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充分想到了阿鸢描述的场景，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众人扫他一眼，云放也适当露出好奇与害怕的神情，心里却对阿鸢描述的事隐隐有了猜测。
见阿鸢被裴芩玉打断后没有立即继续说，云放状似无意问了一嘴：
“听觉、触感都被放大，那嗅觉呢？阿鸢，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闻到什么……？”
阿鸢把视线从满脸代入感的裴芩玉身上移开，看向云放，满脸疑惑：“好像没有。”
她眉头蹙起，“不对……”
“好像，是有一点怪味。有点像膻味……我形容不来。”
云放点点头，“我就随便问问，你继续说。”
—
我有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往前走，赌在不知道多少个十八步之后能走到后院，也可能目的地已不是后院；二是折返，至少我能确定我走出的房间是正常的。
可是，我到底走了多远呢？
从离开房间的那道门开始，我到底走了多远呢？
如果换一个方向，然后走了无数个十八步也走不回房间，那我究竟置身何处？
我不敢细想。
我希望自己可以再装傻装得厉害些，闷着劲儿一直往前走，兴许还能在没发现异常的时候走出走廊。
我不敢停在原地，停在原地让我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只有走动时手摸上墙与脚踩上地的感觉能告诉我，我确实有可能还在走廊里。
最差的情况是，我也许……遭遇了鬼打墙。
我不知道怎么破除，我脑子太乱。我选择继续往前走。
可我又走了一段后，突然发现一件很诡异的事。我手摸着的那粗糙墙面，不知几时不再粗糙，它越来越光滑。
依旧冰冷，可是，它越来越光滑。
比平时被小二们擦得程亮的茶桌还滑，甚至有一种，松软的感觉。
也是这时候，我渐渐感觉闻到了一股膻味。这味道有可能早已出现，只是现在浓到一定程度才被我所注意……
好黑。
好黑，真的，好黑。
世界原来可以那样黑，那种黑暗比现在庙里熄了火后还黑，哪怕我在黑暗里待了如此久也无法视物分毫。
好冷。
我走不动路了……我感觉，左侧另一堵墙，好像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听到奇怪的，类似于，拖行的动静。
那动静很隐秘，像想避开我的感知，可是在那个时候濒临崩溃的我听来就像轰鸣。
我认为，那是墙在朝我移动。
……
阿鸢再度沉默。
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悲伤的眼神看向其他人，抓着膝盖的手节骨分明。
“我会死，你们知道吗？我当时想的是我死定了。”
“可是……”
她把头埋低了。
“我没死。”
“我冷到蜷缩成一团，感受四面八方的走廊朝我压来时……就像回光返照，就像走马灯，我听到掌柜爷爷说话了。”
“他说，晚上不要贪玩，快回去。”
“之后我就没了意识……”
“醒来后，我在后院里躺着，冷得快没了知觉，是其他起夜的人发现了我。那时候天还没亮。”
“掌柜爷爷，那晚之后消失了。”
火舌舔舐干柴，啪嗒一声，火星四溅。
裴芩玉又丢了几根柴。
火势正旺，只不过，原先大家烤得暖洋洋的身子此时都从内里散发出一股寒凉。
老顺在裴芩玉没发话前基本不敢开口，此时也是实在被勾了兴致，禁不住问：
“那掌柜怎么不见了？倒闭后跑路了？”
“不知道。那几天，掌柜一直怪怪的，我想的是茶馆跟戏班子都已经倒台了，他心情不好。其实茶馆一直经营得不太好，爷爷很随和，就连买了我卖身契都不怎么使唤我。”
她越说越悲伤，眼眸里盛满了快外溢的情绪。
“那你搞清楚那晚到底啥情况没？”
“我不知道……”
阿鸢摇头。
云放也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掌柜平时消遣娱乐会干什么？”
“他最喜欢喝茶，此外比较喜欢的就是叶子戏。客人找他，他就下。我看不懂，也不会玩。”
云放点点头。
老顺还想说什么，意识到自家公子都没说话，立马住了嘴，继续扮演好老实下人的角色。
阿鸢闭上眼睛。
“后面，我一路打听往毕方城来，出了芳和镇看到了木头。他见我要离开，任我好说歹说，非要跟着我过来。”
阿鸢睁眼，似乎这时才敢将自己的疲惫显露。她看了看旁边发呆的木头，苦笑一声，“跟着来又有什么用呢？”
“我连我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都不知道。”
…
云放其实多多少少猜到了些。
是他遭遇过的老朋友了，“肉扇”。
肉扇这类怪物吃人的时候会张开胸膛，分开两侧的肉不断外展，包裹成一个密闭空间，将人收在内里，吞入腹中。
阿鸢那晚的经历可以这样解释：
掌柜在前段时间玩叶子戏时，遭遇了伪装成客人的肉扇，被肉扇选中，进行了替换。
因此阿鸢会觉得那阵子掌柜表现很奇怪。肉扇的替换本身就不是完美的，更何况那时候这里灰雾爆发不久，鬼的伪装还不完善。
她起夜，跨出门，先是遭遇了鬼打墙，在墙的触感发生变化后整个人已经走到了肉扇展开的肉里。
那股膻味是肉腥味。
只不过，生活清贫的阿鸢无法形容肉的味道。
在肉扇进行最后收尾时，她所听到的掌柜声音来自真正的掌柜。灰雾浓烈，也让更多死者有了变成鬼的机会。
掌柜处于有意识的阶段，救下了阿鸢。
但与一只已经发育起来的肉扇抢人……恐怕就在那时他便魂飞魄散。
至于后面提到掌柜消失，这是因为肉扇不能长久记忆吃掉的人，在完全遗忘前替换伪装了其他人。如此一来，之前所伪装的人便表现为突然人间蒸发。
…
雨势不减，破庙屋顶有些地方开始渗水，滴滴答答落下。好在几人头上那块屋顶是完好的，五人也不太在意，寂静一阵后视线投向小厮老顺。
老顺显然在冥思苦想。
这讲故事，是自家公子提议的，那最想听的恐怕就是自家公子。
自己作为公子身边头号马屁王不得好好表现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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