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清不置可否，只是道：“继续查。水师那边，不要明着去，让按察使司暗中排查。另外，‘快活林’那边，审得如何了？”
沈砚答道：“回督帅，‘快活林’掌柜和几个打手，嘴都很硬，只承认设局坑骗赵小乙，逼其父赵三就范，对背后指使之人，一问三不知。不过，下官命人查了‘快活林’近年来的账目和往来，发现其背后东家，与江宁城内多家赌坊、妓馆、当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些产业的背后，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人。”
“谁？”
“胡半城。”
李晏清眼中精光一闪：“又是他。”
“正是。”沈砚道，“胡半城，本名胡万三，徽州人，三十年前来江宁，以绸缎庄起家，如今生意遍及南北，涉及盐、茶、当铺、赌坊、车马行，甚至……据说与海外番商也有秘密往来。此人长袖善舞，与江宁官场、三教九流皆有往来，是江宁城里有名的‘白手套’和‘万事通’。陈永年、何有道等人，与他交往甚密。下官怀疑，柳文轩账簿中所载许多来路不明的银两，以及陈永年等人贪墨的赃款，很可能就是通过胡半城名下的产业进行洗白、转移和投资。”
“好一个‘白手套’。”李晏清冷笑一声，“手伸得够长。这江宁城，看来真是藏龙卧虎。”
“督帅，”沈砚拱手道，“胡半城此人，背景复杂，关系网盘根错节，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无确凿证据，恐打草惊蛇，反受其咎。下官以为，当从外围入手，先敲掉他的爪牙，比如‘快活林’，再设法拿到他与陈永年等人利益往来的铁证，最后再动他本人。”
李晏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快活林’那边，继续施压，务必撬开他们的嘴。胡半城的产业，暗中监控，收集证据，特别是他与织造衙门、与陈永年的资金往来，要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是！”沈砚领命。
“还有那个水师仓大使刘能，”李晏清眼中寒光闪烁，“‘暴毙’得太巧。让仵作再验，看看有没有其他隐情。他家里搜出的五百两脏银，来源也要查清。陈永年那个管家陈忠，给本督盯紧了，看他最近和什么人接触，有什么异常举动。”
“下官明白。”
李晏清挥了挥手，赵铁虎和沈砚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李晏清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江宁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陈永年不过是一个四品织造，就敢如此肆无忌惮，动用军械，当街截杀，事后灭口，动作干净利落，显然非一日之功。其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保护伞？京里那位王公公，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密报，这是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里面提及，近日朝中关于东南税赋、特别是江宁织造贡缎延误、质量参差之事，颇有非议。有御史风闻奏事，隐隐将矛头指向了他这个新任东南总督，御下不严，致使贡事懈怠。而司礼监那边，却异乎寻常地保持着沉默。
树欲静而风不止。李晏清放下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有些人，是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拖下水，或者，逼他离开江宁了。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下一行小字：“江南水寒，鱼虾凶猛，网己撒下，静待收网。京中风雨，毋扰心神，吾自当之。”
写罢，他将信笺封好，唤来亲信：“八百里加急，送呈首辅大人。”
亲信领命而去。李晏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寒风呼啸，卷动着庭中光秃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陈永年，胡半城，王振……还有京城里那些魑魅魍魉。”他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如刀，“本督倒要看看，是你们的网结实，还是本督的刀快。”
就在总督行辕内紧锣密鼓部署的同时，江宁城另一端，那座富丽堂皇的府邸深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陈永年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夜未眠，加上急怒攻心，让他的眼袋浮肿，眼球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而凶狠的气息，如同走到绝境的困兽。
王振坐在下首，同样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显示出内心的不安。何有道更是如坐针毡，额头不断渗出冷汗，时不时用袖子擦一下，脸色苍白如纸。
“刘能死了，‘老鼠巷’那三个也处理干净了。”陈永年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沈砚那边，暂时应该查不到我们头上。”
王振低声道：“陈兄，沈砚不是易与之辈。他既然盯上了水师和刘能，就绝不会轻易放手。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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