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仁亲王转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位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子：“广田君，你是外相，要做好和欧洲各国的解释工作。不能让英美等国因此看低帝国的实力，明白吗？”
广田弘毅苦笑着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瞒是瞒不住的。
汉口是华中最大的城市，它的易帜必然会引起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
该怎么向欧洲各国解释?
是说“战略性转移”呢？
还是说“暂避锋芒”呢？
这些话骗骗普通民众还可以，但那些驻华的武官和记者都不是傻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茶格外苦涩。
载仁亲王又说道：“这次汉口失守，在民间影响极大。尤其是那些有子弟在华中作战的家庭，更是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诸君要做好安抚工作，必要时可以由内阁发布一份声明，强调帝国军队并未遭受毁灭性打击，仍在武昌一线坚守待援。”
包括杉山元在内的众人齐声点头：“哈伊！”
载仁亲王停顿了一下，换了一个话题：“对了，刚刚第十一军发来了电报，要求向武昌继续增派陆航的兵力，并要求调集最新式的战机前往中国参战。大家认为怎么样？”
听到载仁亲王的这句话，一直没有说话的米内海相终于抬起了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最新式的战机，调给陆航？
他是海军大臣，掌管着日本联合舰队的航空力量。零式战机可是海军倾注了大量心血、耗费了巨额经费研制出来的新一代舰载战斗机，是海军未来的王牌。
连海军自己的航空队都还没能全面换装，现在居然要让给陆军？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抵触：“亲王阁下，您说的是我们最新研制的零式战机吗？”
“是的。”载仁亲王点了点头，神态温和，但目光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米内君，我知道零式战机主要是你们海军研制的，但值此危难之际，你们就不要再存有门户之见了。帮一帮陆军，也是帮帝国稳住华中战局。我听说零式已经开始正式投产了，是这样吗？”
米内海相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零式战斗机是日本海军主导研发的新一代舰载战斗机，由三菱重工的首席设计师堀越二郎主持设计。
这位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工学部航空学科的年轻工程师，带领团队攻克了轻量化与高强度之间的矛盾，采用了一种名为“超硬铝”的新型合金材料，使机体在保持足够结构强度的同时大幅降低了重量。
配合一台标称九百五十马力的“荣”式星型发动机，零式战斗机在机动性能上已经达到了目前世界领先的水平！
它的转弯半径极小，爬升速率惊人，在低速缠斗中几乎可以碾压同期任何对手。
在日本海军内部，零式战机被视作“决战兵器”，是未来海上制空权的保障。按照原计划，这批零式战机应当优先装备海军航空兵，用于未来的太平洋作战。
海军高层甚至已经在秘密制定一套以零式为核心的空战战术体系，准备在太平洋方向给予美军沉重打击。
可现在，载仁亲王一句话，就要把这批宝贝疙瘩拱手让给陆军，这让米内海相心里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肉。
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载仁亲王的话他又不敢违抗。他只好苦着脸说：“第一批十二架零式已经下了生产线，正准备交付海军航空队使用。若是陆军急需，我们可以优先交付给陆军。至于第二批二十六架，下个月就可以下线，我们打算——”
“第二批你们也要交付给陆军。”载仁亲王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但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现在的海军并没有什么大的战事，太平洋方向短期内不会有大规模冲突。海军应该优先把战机交付给陆军使用。武汉的局势不能再恶化下去了，支那的那支1044军的实力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地步。现在，海军和陆军要携起手来，共同对付这个冒出来的敌人。”
说到最后，载仁亲王用力将拳头砸在了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会议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轻轻一跳。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杉山元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脸色依然难看。米内海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广田弘毅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
窗外的呼喊声还在隐约传来，像是一阵阵遥远的海潮，拍打着这座灰色堡垒的墙壁。
载仁亲王扫视了一圈众人，缓缓站起身：“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诸君回去后，各自落实分内之事。杉山君，你留下来，我还有话跟你说。”
众人纷纷起身鞠躬，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载仁亲王和杉山元两个人。
沉重的木门在最后一位离开的军官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细长的光影，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
载仁亲王没有急着说话，他背着手，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的一角，看了一眼楼下广场上仍未散去的人群。
那些愤怒的呼喊声透过窗缝隐隐传来，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杉山元的脸上。
“杉山君，”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放松的压力，“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来吗？”
杉山元低着头，额头上的冷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请亲王阁下明示。”
载仁亲王缓缓走到长桌旁，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容，但目光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有力地切割着杉山元的神经：“刚才在会上，我没有多说。但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有些话，我可以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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