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旅的驻地设在蔡甸镇东侧的一片废弃厂房里。旅长老李头蹲在一个倒扣的弹药箱上，手里捏着一支卷烟，对着面前几位团长布置任务。
“明天凌晨五时三十分，空军先来一轮轰炸，把北门外的鬼子工事和那些个碉堡犁一遍。轰炸持续三十分钟，到六时整，咱们准时发起地面进攻。”老李头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具体分工是这样的，一团打前锋，负责在北门外那道铁丝网和防坦克壕中开辟通路。工兵连会在轰炸期间提前前出，等最后一颗炸弹落地，他们必须在三分钟之内把便桥架好。二团在一团撕开突破口后立即跟进，向城内纵深穿插，抢占城北的两个十字路口，把鬼子的防御体系切成两段。三团作为旅预备队，随时准备填补缺口或者扩大战果。”
一团团长老刀挠了挠头，问道：“旅长，北门外那道防坦克壕有三米宽、两米深，工兵连准备的便桥够不够结实？万一被鬼子的炮火炸断了怎么办？”
老李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身来说：“工兵连已经在镇上搜集了四十多块门板和二十多根圆木，预制了六座简易便桥。每座桥可以承受一个排的兵力同时通过。就算被炸断一两座，剩下的也够用。而且，轰炸结束后，鬼子的炮兵阵地至少需要五到十分钟才能反应过来。这五分钟，就是咱们的机会。”
老刀点了点头，又问：“空军轰炸能确保把那些个碉堡端掉吗？万一没炸准，咱们往上冲的时候可要吃大亏。”
老李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这个你放心。师部已经跟空军协调好了，一个大队的斯图卡专门伺候那些个碉堡，每架携带一枚五百公斤穿甲弹。就算炸不塌，也能把碉堡里的鬼子震得七荤八素。等轰炸一停，咱们的炮兵还会再补两轮急速射，把北门城墙再犁一遍。然后你们再往上冲。”
老李头思索了一会，又补充道：“各连的爆破组今天夜里就要把炸药包和爆破筒准备好，明天凌晨四时之前全部检查完毕。哪个组的装备出了问题，我拿谁是问。”
几位团长纷纷点头，各自散去，回部队做最后的准备了。
老李头重新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汉阳北门地形图，就着煤油灯的光，又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来回摩挲着，嘴里念念有词：“北门外那两个碉堡，距离城墙大约一百五十米……防坦克壕在碉堡后方三十米……铁丝网在防坦克壕前方二十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起地图，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双腿，望着南方的夜空，低声说了一句：“汉阳……老子明天早上就来敲你的门。”
而在蔡甸镇的其他地方，类似的场景也在上演。第二旅的旅长在镇西的一座祠堂里召集部下开会，布置从西门助攻的任务。
第三旅的旅长则在镇南的一处打谷场上，将预备队的各团长召集到一起，明确了明天跟进和支援的路线。
工兵连的战士们扛着锯子和斧头，抓紧时间连夜赶制更多的便桥。炮兵团的观测兵们则趁着夜色，摸到汉阳北门外的前沿阵地，校正射击诸元，将一个个目标坐标标注在射击图上……
凌晨四时 · 汉口江岸
长江北岸，汉口一侧的江堤上，四师的士兵们正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运动。
王东原站在江堤的一处缺口旁，手里举着一架夜视望远镜，这是军座从德国进口的少量红外夜视仪之一，笨重得像一个铁皮箱子，但在黑夜中却能清晰地捕捉到对岸的动静。
他缓缓调整焦距，镜头里，武昌江岸的日军阵地轮廓隐约浮现：沙袋堆砌的射击掩体、探照灯的灯座、疑似机枪火力点的凸起……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低声说：“通知各营，五时四十分准时开火。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暴露位置。”
传令兵点了点头，猫着腰沿着江堤跑远了。
四师的炮兵阵地在江堤后方纵深地带呈扇形展开，绵延近两公里。作为1044军的主力师之一，四师拥有一个完整的炮兵团，下辖三个炮兵营，装备各式火炮共计一百五十余门。这些火炮按照射程和口径分为三个梯次配置——
第一梯次是前沿压制火力，由三十六门七五毫米山炮和二十四门八一门迫击炮组成，部署在江堤后方四百至六百米的隐蔽阵地上。
七五山炮射程约八千米，主要用于打击对岸江堤上的日军前沿工事和机枪火力点；八一门迫击炮射程约三千米，弹道弯曲，适合打击隐藏在反斜面或掩体后方的目标。
第二梯次是纵深打击火力，由二十四门一零五毫米榴弹炮组成，部署在江堤后方一公里处的村落废墟中。
一零五榴弹炮射程约一万一千米，威力适中，既可以摧毁对岸的土木质发射点，也可以对日军纵深内的迫击炮阵地和观察所进行压制。
第三梯次是远程破坏火力，由十二门一二零毫米重型迫击炮和六门一五零毫米重型榴弹炮组成，部署在更后方的隐蔽阵地中。
一五零重榴弹炮射程约一万三千米，一发炮弹的装药量足以将一个排级阵地完全掀翻，专门用于摧毁日军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工事、大型弹药库和指挥部。
此外，还有二十二门三七毫米战防炮和二十六门四七毫米反坦克炮，分别配置在江堤前沿和渡口两侧，既可平射打击江面上的日军炮艇和装甲目标，也可在必要时对岸上的火力点进行直瞄射击。
此刻，各炮兵阵地上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炮手们摇动高低机和方向机，将炮口对准事先标定好的射击诸元。
弹药手们从弹药车上卸下不同颜色的弹药箱：绿色箱装的是杀伤榴弹，适用于暴露的有生力量；红色箱装的是穿甲弹，适用于混凝土工事和装甲目标；黄色箱装的是发烟弹，用于遮蔽和指示目标。
每一发炮弹都被仔细擦去防锈油脂，引信被拧紧，弹体被整齐地码放在炮位后方的凹坑里，盖上防水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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