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统率麾下五千精骑，去冲击山丘下大道上行军的冀州兵马，对牛岔来说绝不可能。
但如今的形势，已经与前天还在虎牢关时大不相同。
他这个领军袭扰伏击关东反贼的主将，对麾下兵马的掌控力弱到了极致。
镇守虎牢关的时候，他还能凭借主将身份，在麾下其他兵马中或拉拢或威胁，培植自己的势力。
面对身后山丘密林间隐藏的这支精骑，牛岔是一点心思都不敢动。
永远不要怀疑，真正的西凉精骑，对董太师的忠心。也绝不可轻视那位靠战场起家的凉州军阀，对自己安身立命最大本钱的掌控力。
这支精锐骑军，莫说只是临时带队的牛岔，恐怕就连董羽那位主将，都没有办法彻底掌握。
一旦他这个外人牛岔，有任何妄图收买人心，染指这支精锐的举动，这群只忠于一人的凉州勇士，绝对会分分钟上演“下克上”。
就比如方才，这些西凉将领，都已经看清楚山丘下行进的军队，打着那杆极为显眼的“潘”字大旗了，依然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甚至在牛岔用言语呵斥自己麾下那名询问“打不打”的将领后，这种跃跃欲试准备进攻依旧没有丝毫减弱，足见这帮人是真悍不畏死，也真把董卓的大业放在心上。
没错，刚刚冒头被牛岔怒怼得低下头去的将领，其实就是他本人带在身边的两百亲兵骑卒的统领。
刀疤脸将领这是不敢拿言语刺激董羽麾下的西凉骑将，先让自己人顶包挨批，进而稳住这支的真正西凉精骑。
“将军不必过于自责，贼将杨峰叛变之事，其实早有端倪，只是侄将军与我等，都有所忽视罢了。虎牢关丢失，也并非将军一人之过。”
果然，在牛岔换了一种好言相商语重心长的自责论调后，周围蠢蠢欲动准备出战的西凉将领们略微镇定了几分。
同时也有一员精壮汉子面色冷峻搭茬，算是认同了牛岔的所说的，虎牢关丢失的最大原因。
事实上，从一开始杨峰那个洛阳北军出身的家伙，被董卓任命为虎牢关镇守副将的时候，他便已经被盯上了。
无它，谁叫这家伙在西凉势力，在董太师眼中，并不是那么值得信任。
在虎牢关上时，面对潘凤全军集结，做出要总攻虎牢关架势时，牛岔直言“援兵暂不会来”，还把没有发牢骚的杨峰说成“临战不惧”的勇士，用以立榜样稳军心，是刻意为之。
城头之下，金甲神将打马而行，数次张弓搭箭射落虎牢关镇守三位主将的大纛，偏偏每次只放两箭，只断“牛”“董”两面旗帜的杆子，也是故意的。
甚至于后续以“持久战”为理由，让原本只有协助统兵权的副将杨峰，每日独自领军镇守一段时间的城头，皆是刻意。
为的就是在图穷匕见后，在虎牢关大乱丢失后，西凉军所有人骤然惊醒，原来杨峰的背叛早有迹象。
怪不得他得知没有援军后极为镇定，原来此人已有反意。难怪城外那位金甲神将数次射旗，都留下他那杆最低的主将大纛，二人之间必然在借此传递消息。
此人的投降反叛的所有准备，也肯定是在独自领军镇守城头期间干的…
当然，认可牛岔对丢失虎牢关这场败仗的原因总结，也不代表小山丘上，董羽麾下西凉精骑就赞同了他不让进攻的命令。
那名接过牛岔话茬的精壮将领接着说道：
“不管将军有没有拿我等兄弟的性命，将功折罪为自己搏一个前程的想法，咱们这些主公麾下的凉州勇士，就没有怕死的。”
“既然袭扰关东反贼，阻碍他们进军洛阳的速度，最有利于主公的大业，那我等弟兄何惧一死？”
“山丘下那支兵马，就算打着‘潘’字儿大旗，有天下第一强将潘凤坐镇又如何，死则死尔，总不能任由他就这么过去，令主公少去些应对准备的时间。”
“我等纵战至最后一人，悉数死在潘凤手中，能拖延他半天也不亏！贪生怕死者，枉为凉州勇士，枉对主公的大恩。”
“况且侄将军已先回洛阳报信，我等亦无忧虑也。今日野战遭遇，更不比前夜在虎牢关内，兄弟们束手束脚下马守城，十分本事只发挥得出两三分。”
“纵是潘凤亲自领军坐镇又如何，他麾下兵马还能跑赢我凉州骏马不成？”
这不，愣头青说来就来！！
闻言牛岔暗自垂了几滴冷汗，连忙拉住越说越激动，甚至已经准备起身下令全军进攻的精壮将领。
“愣将军…不，胡将军且慢，且再听我牛岔说句真心话！”
“咱们可以死，但为了主公的大业，不能这么贸然送死…”
…
三月十九日的晨光里，虎牢关与帝都洛阳之间，潘凤统领的大军继续前行。
暗中埋伏的西凉精骑中，牛岔为了让周围的西凉愣种们冷静下来，已经不惜将自己对董卓的称呼，从一直以来的“太师”改为了“主公”。
下午时分，东面虎牢关高耸关隘的城门楼上，袁绍则是领着关东一众诸侯大人，对一名面色稳重的中年武将大发雷霆。
是的，昨天万籁俱寂的后半夜，曹操骤然梦中惊醒，发现已经整整一天都未收到闵申派人卖来的信息后，亲自带人连夜赶赴距离联军大营八九里的虎牢关城墙下。
总算发现了金甲神将潘凤本人，连同驻扎在附近的一万冀州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骇然真相。
紧急通传联军大营后，各路诸侯在睡梦中被吵醒后，同样惊骇无比，在着急忙慌派出麾下斥候探马查探情况的同时，又紧急赶到了袁绍的帅帐内议事。
最后在曹操、孙坚两人的不断坚持下，袁绍总算拍板，放弃了全营戒备小心防守被人偷袭的安排，转而令十几万关东联军连夜集合，做好行军准备。
直至天明，联军大营内已经准备周全，各路诸侯大人也领军到了虎牢关前，冀州军早些时候列阵擂鼓之地。
本来到了这一步，事情就应该水落石出了，偏偏因为一件小事，又耽搁了整整半天时间。
这也正是此刻袁绍在虎牢关上，大发雷霆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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