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蔡文姬？不不不，文姬是司马家夺了天下后，为避讳司马昭，给她改的名字。
此女目前应该被称为蔡昭姬才对。
不对，她不是应该与被董太师视为心腹的蔡邕一起，追随天子迁都长安了吗？怎会还在洛阳城中。
要知道日后王允用连环计弄死董卓后，为泄愤将董胖子点天灯弃尸于野，蔡邕有感于董太师的知遇之恩戚戚然，还因此害得他被王允迁怒弄死。
现在蔡琰还在洛阳城中，该不会连当世经学大家、大儒蔡邕，也没有去长安吧？
脑中忽然冒出几分疑惑，潘凤悄然勒住马缰，带着几分确认的语气反问：
“汝可是我家州牧大人好友，蔡邕蔡伯喈先生之女？”
“正是民女！家父今夜，也在甄尧先生的邀请之列，不过因为先前皇城失火，被毁掉的孤本典籍甚多，家父着急将尚还能记起的内容刻录下来，无法参加今日之宴。”
对于潘凤的询问，马车上那文静知性的美人莞尔一笑施了个万福，丝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
“故而由民女暂时代替家父赴宴。”
听到回答，潘凤沉默了下来。
老实说，本该跟着天子去往长安，日后还能在董太师的重用下继续升官的蔡邕，如今竟然还在洛阳城中。此事虽有点出乎意料，但并不是难以接受。
毕竟因为潘凤的原因，董太师原本搬空洛阳百官与人口的迁都大计，打了很大的折扣。
黄琬、杨彪等接近半数的朝廷官员，未西去长安，蔡邕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留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蔡琰所说，蔡邕这个经学大家，目前忙着在家中刻录被大火毁坏的孤本，也没有任何问题。
如今蔡邕在朝中的官职为治书侍御史，负责管理整个天下的图籍文书。
帝都几场大火，尤其是皇城、太学等皆毁于一旦，其中所藏的孤本典籍极多，蔡邕急着把自己还记得的内容复刻下来，也算是老学究的本性使然。
让潘凤沉默的，不是蔡邕还留在洛阳，也不是对方目前正在日夜不休急着干的“恢复典籍文脉”的大事。
而是蔡琰这个蔡大名士的掌上明珠，大汉天下已经颇有名声的才女，竟然会在自己去甄尧那儿赴宴的必经之路上，堵自己的路。
诚然，州牧大人韩馥与蔡邕，同为当世名士、大儒，两人间交情也不错。若是州牧大人入城，蔡琰刻意堵路拜见“世伯”，丁点问题没有。
但潘凤只是一介沙场武夫，哪用得着她蔡琰亲自等着见？她可是大家闺秀，书香门第的才女，就算汉之女子不用一辈子藏于深闺后院，也不可能行此等冒失之举。
总不能是仰慕本上将天下无双的悍勇，以及高大挺拔英俊的容颜，跑这儿来“人约黄昏后”吧？
此女今日之举，必有所图。对方看似温婉动人恬静知性，实则绝对是心思狡黠且聪慧之辈。
不然后世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关于她的故事流传。
尤其是她从匈奴归汉后，瞅准时机在曹操面前求情，帮最后一任丈夫董祀免除死罪行事，更是极为高明。
“哈哈，本将潘凤，见过蔡才女。”心中多了无数警惕，潘凤在沉默数个呼吸后，神色如常目光淡然，于马背上微微抱拳做出应对：
“伯喈先生与我家州牧大人交情深厚，本将之前，实不知道他老人家尚在洛阳，若是早知道，定会登门拜访，还请蔡才女莫怪。”
言语中有几分“歉意”，潘凤面色却是平静到了极点。
当然，他这种客套中夹杂极为明显疏远感，蔡琰自然能够感觉到。
事实上，对面那位身披金甲的魁梧男子，表现出来的这种漠然，还让蔡琰略微心安几分。
今日她这个向来深居简出的才女，选择代替蔡邕赴这场应酬，并且提前就等在此处，自是有所谋。
如果这个鼎鼎大名的强将潘凤，因为自家父亲与韩馥的名士交情，一见面就表现得过于热络，或是如某些男人一般装出彬彬有礼的客套模样，才是值得警惕的大事。
“潘将军言重了。”
再次温婉一笑，蔡琰已然能够瞧出几分美艳姿色的脸上露出几分颇为促狭的色彩，轻声道：
“将军可是想问，民女既是为了代替家父赴甄尧先生的宴席，为何又会在此处专程等着将军？”
“不瞒将军，今日来见将军，只是想请将军看在家父与韩大人乃至交好友的份上，能够出售一些军粮给我蔡府。”
“家父为官清廉，府中并无多余钱财，奈何府中粮食缺口实在太大…”
什么？洛阳这飞涨的粮价，已经影响到了蔡邕这样的朝廷大员，不会连他这个大名士都有断粮饿肚子的危机了吧！
听到蔡琰柔柔怯怯颇有点不好意思的声音，潘凤愣了愣，当即豪迈一笑，摆手道：
“此等小事，安能惊动蔡才女大驾，莫说伯喈先生与我家州牧大人是至交，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冲着伯喈先生的贤名，本将亦会出手相助。”
“大不了就是本将麾下的将士，再艰苦艰苦罢了。”
“不知蔡府需要多少粮食，本将这就派人通传大营，让人送去，至于出钱买之类的事休要再提，否则今后被我家州牧大人得知了，某潘凤安能交代？”
高坐马背上，潘凤豪气无比表态，只是话音落地，对面马车上那黄昏中朦胧的知性美人不为所动，俏脸上局促的神色还越演越烈几分。
“还请将军…务必要答应购买军粮一事。”
“不用平价卖粮，就算是比市价高两到三倍都可以。”
蔡琰局促之意更浓，甚至将不好意思写到了脸上：“实在是，府中粮食缺口甚大，不敢让将军白送。”
潘凤：“瞧您说的，伯喈先生为官清廉，府中能有多少仆役丫鬟，纵然如今断粮，缺口能有多大？”
蔡琰小心翼翼害羞搭话：“五万斛粮食…潘将军要是为难，三万斛…一万斛也能勉强解燃眉之急。”
潘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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