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獠好心机，好手段！
这真是一个以武勇着称，名扬天下的悍将？
心中泛起一种错觉，恍惚间，王越竟是有了一种面对曾经大汉朝堂上，那些极擅长算计整死人不偿命老阴币的感觉。
悄然间瞥了一眼不远处，院内火把映衬下那道魁梧壮实，周身萦绕着强悍、凶悍气质的男子。
王越虽然已经知道今夜必要脱层皮了，但还是心存几分侥幸。
“某王越，早年在家乡辽东燕山时，曾爱慕淳于氏一名旁支家族女子，奈何被其父看轻，求亲不成还被对方侮辱。”
“遂趁夜屠了那淳于氏旁支满门，为躲避官府缉拿逃出辽东，游历江湖…”
略微思忖，王越也没有藏掖，直接吐出一个有关自己的“劲爆消息”。
老夫堂堂帝师，竟然有一层逃犯的身份，还是为一己私欲泄愤，就杀人家满门那种，半点不讲江湖道义。
毕竟看上人家那位千金小姐，只是老夫的一厢情愿，二者甚至连交集都没有。
就这么突然上门求亲，还是无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那种，愣头青就上门去了，进门就喊人家老头把闺女嫁给自己。
对方好歹也是辽东燕山之地的人物，只是言语与行为侮辱，并没有直接砍人已经顶天了。
没想到竟还因此惹来灭门之祸。
王越扪心自问，当年自己那事干得极不地道，与江洋大盗匪寇之流何异？
此事若传扬出去，必然老脸丢尽，足以影响我的名声。
况且幽州淳于氏，那也是北方大名鼎鼎的世家豪阀之一，我灭了人家一支旁系满门，真当人家好欺负啊！
当年因为老夫乃趁夜杀人，又跑得极快，当地官府与淳于氏都没机会彻查，锁定真凶。
这个秘密要是被对方告诉了淳于氏，那个北地豪强家族焉能有不复仇的道理？
可以说，王越觉得，自己拿出来与院内那金甲神将“交换”的秘事，完全不比他那两件事差。
不就是爱惜羽毛，不想自己停止放粮被人诟病，找了个人来顶锅吗？就算真说出去了，又能让你的名声坏到哪儿去？
毕竟洛阳城内外大多数庶民黔首，在这之前都已经实打实获得了冀州军的接济。
至于找由头对伍孚爽约么…更是对你武勇的形象毫无影响。
你潘凤自己都说，是怕伍孚太弱，怕自己“拳太重”一拳就打死对方，惹得不好收场。
事情败露后，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再与伍孚干一架嘛。
到时候打死了他，天下不仅没人会找你麻烦，说不得还会竖起大拇指夸一声“潘将军仁义，已经给过伍孚活命的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
只可惜王越心中盘算的，双方近乎“等价”的秘事交换，得来的只是那金甲男子不留情面的驳回：
“帝师大人不真诚呐，你觉得这个秘密能够对堂堂天下第一剑客来说，算大事吗？”
“天下真豪杰，谁无年少轻狂时？袁盟主年少时还抢过人家新娘子，曹操将军更猛，宁教我负天下人…”
“帝师早年间为泄私愤杀人潜逃固然不道德，可从您老人家离开家乡至今，大汉改了多少次年号，大赦天下多少次？”
“就算当时帝师主动投案，只要不是斩立决，如今恐早已是自由身！”
“本上将评，此事至多能让帝师‘名裂几分’，绝无身败之险，不能作为与本上将等价交换的筹码。”
神色淡然，潘凤眸光直直落到被捆在大枣树上的老者脸上，霎时间带上几分寒意，不由置疑道：
“忘了告诉帝师了，本上将虽然武艺高强，但也怕被人行刺，纵然你我今夜是误会，但梁子已经结下，自当尽可能扫除一切后患。”
“某潘凤，只会给您老人家三次机会，方才已经用掉了一次，接下来的两次，帝师可要把握好。”
“三次之后，帝师若还是这么敷衍，本上将便默认帝师不打算与我交易，从此以后这大汉天下，也就不会再有王越这号人物了！”
声音平凡，但其中分明已经带上了几分冰凉的杀机。
王越神色微微苦，心底暗道一声：果然！
其实他说出自己早年间在家乡的“不义之举”，是有那么几分侥幸心理的。
从这冀州金甲神将表现出来的深沉心机来看，此人绝对不是什么好忽悠的角色，因此他也没有寄希望于爆出的“第一个消息”，就能让对方满意。
“某王越，并非孑然一身，尚有血脉在世，只是江湖仇家不少，身处皇城亦危机四伏，故而将独子暗中养在王家村，正是王公公收养的两名养子之一。”
语调决然，王越这一回可真是下血本了。
事实上，从刚才那金甲神将喋喋不休，为了解释今夜的“误会”，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阴险算计都一股脑抛出后，老者便明白，对方已经有了除掉自己的心思。
也没什么其他用意，仅是自己这个精于刺杀之道的帝师威胁太大罢了。
所谓“秘密交换”，不过是要自己提供一个足够分量的把柄给他拿捏，作为今后不被自己刺杀的护身保障而已。
既是作为护身符，曾经辽东燕山那点往事，自然不够分量。
而把自己的血脉暴露出来，甚至交给他作为人质，王越觉得份量绝对足够，也一定能够确保自己日后投鼠忌器，不敢刺杀他。
只要人质一日尚在他手中，自己就处处受他掣肘…
奈何都下了这样的血本，王越得到的还是对方越来越冰冷答复：“以子质于某潘凤，倒算个大决定，日后说不得还会害死帝师大人，亦有可能让帝师大人血脉就此断绝。”
“比事，有机会让帝师大人‘身败’，但又无法让您老人家‘名裂’。”
“帝师大人，您还有一次机会！”
正儿八经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这一回潘凤倒是没有再用目光、言语去表达自己的杀意。
事实上他都没有再看王越一眼，只是转过身去，对着院子中的阴暗处传令道：
“全体准备，弓满弦，弩上簧，瞄准帝师大人，待本上将一声令下，先齐射三轮再进前补刀！”
话音落地，小院暗处与高处，皆是出现细细碎碎的动静。
仿佛下一刻，就是万箭齐发的场面。
危机瞬间来袭，王越老脸陡然一滞，后脊冷汗已悄无声息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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