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已经入主蓟城的潘凤,与麹义各自“找大义”,在大战之前打一打口水仗之际。
七月末,幽州代郡临近的并州三郡,即上党太守郑浑、西河太守刑汜、雁门太守郭蕴,合力组成了并州联军,打出了调停“幽州战事”的旗号。
当然,所谓调停只是个托辞,这三郡兵马,摆明了就是支援代郡麹义而来。
三郡之地共凑出兵马两万,共推郑浑为盟主。
为了真正达到“调停”的效果,壮大声势。
郑浑还邀请了匈奴右贤王刘豹相助,拉来了三万南匈奴精骑…
很明显,局势已经按照麹义与李阳一开始规划的路径去走了。
并州势力已然入场。
至于他们为何会搅局幽州战事,与潘凤为敌,只需从两个方面便能简单得出答案。
首先一点,在丁原、吕布、张扬等人,相继抽走了并州边军绝大多数力量、掺和中原和大汉朝堂之事后。
如今的并州,匈奴人,尤其是借着“帮大汉平黄巾之乱”赖在并州境内不走的刘豹,已经成为了并州东部最强大的势力,真正的无冕之王。
要知道在张扬离开上党南下河内后,郑浑等当地士族豪强之所以能够夺权,并击败驱逐张扬留下的兵马,靠的就是匈奴人相助。
既然匈奴人势大,刘豹虽无大汉官身,却在上党、西河、雁门有着话语权。
只要他愿意参与幽州的战事,并州东部三郡自然得下场。
而刘豹为何会应麹义之请,自然是因为麹义的使者,在前往其军帐时,许诺了足够分量的利益。
大概就是将幽州之地的草场,譬如代郡、上党郡以北的广袤区域,划拨给刘豹统领。
可别小看这小小的草场划拨。
对匈奴整个部族来说,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有汉一朝,自汉武帝数次北伐,将强大的匈奴给彻底打趴下进而分裂,北匈奴远遁西域,南匈奴彻底依附汉朝,变成顺民藩属后。
朝廷对这一曾经“大敌”的限制就从来没放松过。
汉室最强时,曾将归附的匈奴给划分为五个部分,各部族之间互不统属,相互制衡。
到了后期朝廷逐渐势微,五部匈奴逐步合并。
朝廷又设立“使匈奴中郎将”,开府于并州西河郡,专司匈奴各部兵马调度与草场划分等事。
同时通过朝廷册封新的大单于,并赐国姓,用以加强对匈奴王室的掌控,
并于匈奴最开始的五部中,分别册封“五骨都侯”,负责这些部族兵马的调度,给予直接与“使匈奴中郎将”通信的权力。
由此形成了一整套的对匈奴人的制衡体系。
简单来说便是匈奴王室由朝廷册封,使匈奴中郎将又可直接将手插入匈奴最大的五个部族中,或挑动内乱、或征讨不臣,让匈奴人难以凝成一个整体。
甚至在这当中,并州边军还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即每当匈奴高层出现野心勃勃或雄才伟略之人,边军便会联合其他还受差遣的“五骨都侯”,由使匈奴中郎将许以草场等利益,共同征讨…
当然,到了汉末时,随着并州边军相继被抽走,参与对内平叛和各路诸侯之间的争斗。
如今的汉室使匈奴中郎将府,早已是空壳。
匈奴人也有了再度合一,壮大的契机。
这一代匈奴王于扶罗,正是靠着这样的契机而勉强统一了匈奴族。
奈何汉室对并州这边的掌控虽式微了,对北方草原各部的影响力依旧存在。
尤其是一开始定下的“护匈奴中郎将”“护乌恒校尉”等体系,更是基本框定了草原各族能够活动的范围。
也就是匈奴人,只能在并州以及其北方的草场游牧,一旦越过这条线,就在“大义”上会处于被动。
其实也就是大汉早已把北方各游牧部族的活动范围,进行了圈定。
幽州与幽州之北,乃乌恒、鲜卑、乌丸等部族的地盘,受护乌恒校尉府节制。
并州则为南匈奴的牧场,服从于使匈奴中郎将府。
至于西面的凉州,则由汉西域都护府统揽,归于羌、羝、羯等异族放牧所需。
在这个框架之内,不管任何一族,随意越过界线,必定会面临群起而攻之的下场。
而麹义同意将幽州部分草场划拨给刘豹,其实也就等于默许了匈奴人进入幽州发展。
此间混杂的乌恒、鲜卑、乌丸等族群,就算想驱逐匈奴,也难以在“大义上”赢得朝廷的支持。
如此便等同于向匈奴开放了统一、吞并两州以北地盘的权限。
刘豹作为匈奴王子中,势力最大也最有野心的存在,自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须知不管放在任何势力,开疆拓土之类的功劳,都是难以言表的。
而除了匈奴这边,有掺和幽州战事的主观想法外。
对并州世家豪强,尤其是以郑浑为首的士族贵胄来说。
他们其实也受一州大势影响。
要知道,潘凤“世家公敌”的恶劣名声,早已传至并州。
尤其是对方搞出的“求贤令”“度田令”等,更是直接动了世家豪强最大的蛋糕。
并州之地虽苦寒,此间世家豪强力量也不强。
可还是对冀州军极为忌惮与抗拒。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遑论如今的潘凤,还有节制北地四州军务之权。
对方在吃下整个幽州后,完全可以顺手为之,将并州东部三郡也收入囊中。
若放在平时,以并州士族豪强的力量,自然是没有底气与潘凤叫板的。
可如今匈奴人有入场的意愿、幽州还有个麹义顶在前面…
对并州士族豪强来说,便是以最小的代价,搏一搏将潘凤给限制在东面的可能。
选择自然也不难做。
抛开并州势力力挺麹义,以“调停”之名涌入代郡的深层次原因不谈。
在郑浑这个盟主领着的并州联军,浩浩荡荡奔入幽州的同一时刻。
幽州正北边的白马城内,蹋顿这个协助乌恒王楼班统领乌恒事务的权臣,在收到来自蓟县的檄文后,急召一众贵族入城、商议如何应对蓟城檄文之事。
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乌恒高层,皆以为一向重利的蹋顿虚了,想向汉家的五官中郎将大人服软,不疑有他,纷纷齐聚于白马城。
却不料此举正中蹋顿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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