麹义很清楚。
西凉军攻入并州东三郡的消息传开后，别说郑浑等汉人豪强以及其麾下汉家兵马了，就连刘豹手中的匈奴儿郎恐也得作鸟兽散。
所以对他们来说，败局早在西凉军偷袭上党开始，便已经注定了。
现如今暂且拖延，也不过是他和刘豹皆清楚，自己这边只要乱局一出现，仇水东岸潘凤军再趁势进攻。
所谓代郡兵马、并州联军，都只有全军覆没一个下场。
故而必须暂时稳住局面，就算要撤军，也得徐徐图之。
奈何麹义、刘豹两人刚想出个权宜之计，更让麹义头皮发麻、心胆俱碎的事发生了。
赫然正是今夜他收到的这封书信。
准确地说法，应该是军情奏报才对。
事实上，麹义、刘豹两人，一人为沙场征战多年且野心勃勃的宿将，另一人则是匈奴中颇有枭雄之姿的存在，双方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郑江从上党郡奔逃至代郡这几日。
两人虽当机立断、联手控制住了郑浑、郭蕴等并州世家高层人物。
但新问题也随之而来。
仗是没办法继续打下去了。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对此麹义与刘豹商议出的权宜之计有两个重点。
一是并州不能丢，刘豹以及附庸他的匈奴势力，底子都在雁门、西河等郡。
故而在顺利撤军后，刘豹将领麾下三万匈奴人回师并州，再派出使者深入雁门关外，请求南匈奴王庭，也就是他那老爹于扶罗和叔叔呼厨泉相助。
虽说这些年来，因刘豹盘踞在并州，匈奴中已经有不少部族自雁门关外荒原中迁徙而来投奔他。
但匈奴王庭那边，直属于扶罗这个单于的部族还有是十余万人口，勉强能凑出三四万兵马。
再加上王庭之外，由呼厨泉统领的数十匈奴部落，亦然能招来可战之兵万余。
王庭不可能将所有兵马都派来支援他，但于扶罗和呼厨泉合起来，派两三万人南下“打草谷”还是可以的。
由此刘豹手中，便能暂时拉起五万以上的匈奴兵来。
如今占据并州的西凉军虽悍勇，但刘豹觉得，靠着自己回师与雁门关外王庭相助，还是能将西凉势力给驱逐出去的。
而刘豹与匈奴人回并州后，幽州这边他们这个阵营的实力必然大削。
这便引出了他与麹义商议权宜之计的第二点。
赫然正是由麹义这个沙场宿将，集中所有力量退守代郡重城、也是郡治之地高柳城。
此城位于代郡西北，背靠曾经的燕长城所在的崇山峻岭，正面则是一马平川之地。
这样的地势下，纵然后续潘凤兵临城下，也没办法绕开高柳城，阻断城池与西北方向的联系。
麹义坚守此城，一方面并州与塞外的补给能够源源不断送达，亦能及时撤出幽州地界。
另一方面作为代郡多年的郡治所在，高柳城中豪强与南来北往的商贾众多，也囤积了不少物资。
算是进退皆有保障。
只要守住了此城，代郡便有五分之一左右的地盘，还掌握在他们手中。
假以时日，待他刘豹解决了并州西凉之祸，还能轻易进入代郡，再与麹义合力，同冀州军决一雌雄。
当然，麹义坚守高柳，也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毕竟仇水战场这边，与潘凤开打以来，得益于对方稳扎稳打的策略，双方战损都不大。
就算刘豹手中那三万匈奴兵都离开了，麹义花点时间，吃下郑浑等人手中的并州兵后，还能维系个两万来人的兵力。
吞并郑浑等人部曲，这也是他与刘豹商量好了的事。
除此之外，既然要放弃代郡大部分地盘，那东南方向，在代县与张合交战的李阳这一路兵马，也能抽身而回。
七零八落加起来，即使麾下兵马更加杂糅，直接可以算作拼凑出的杂牌军。
可人数依旧能达到五六万之数。
这等鱼龙混杂的兵马，短期内拉出来打硬仗、恶仗麹义自然是不敢的。
但要是守城。
麹义自觉，以自己带兵大半生的本事，治军统兵的能耐，还是能够做到的。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这个权宜之计，也是对他和刘豹都最为稳妥的安排。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们两人的计策还未开始实施，南边代县的军情信便送到了麹义手中。
写信之人也不是别人，正是麹义颇为信任，还委以重任的“狗头军师”兼“邺城故人”李阳。
至于信的内容也不复杂。
李阳开门见山，直接劝麹义投降，并且坦然交底，自己压根就是潘凤派来的细作。
如今他已引冀州大军入代县，张合这位当年在冀州巨鹿郡廮陶城一带，与麹义对峙交战了很长时间的宿将，已经星夜兼程往西北而去…
更让麹义汗毛倒竖的是，李阳在这封劝降的军情信中直言，并州之变，潘中郎十余日前便已知晓。
而今已让白袍银枪的猛将赵子龙，率精锐骑军绕行数百里过仇水，蛰伏于仇水大营与高柳城之间某处，用以在关键时刻伏击突袭…
…
简单来说便是，李阳借着军情信之名，给麹义交底了。
当初韩馥在洛水河畔继圣楼前遇刺，刺客谎报是李家门客，让本就因邺城权势争夺而一落千丈的魏郡李家，被诸多找到由头的势力清算、彻底完蛋不假。
可他李阳并没有完蛋，也很迫切想要重振家族。
恰巧这个时候，老大哥潘凤暗中抛来了橄榄枝。
于是李阳北上了，带着家族覆灭、与潘凤“不共戴天”的仇怨，风尘仆仆赶到了廮陶城中，并归到了麹义麾下。
后续在冀州大旱、麹义这路势力明显已经没办法在冀州坚持下去时，李阳献策麹义北上幽州，是某人的刻意谋划。
幽州由公孙瓒、刘虞、袁绍等三方势力互相攻伐，李阳一次次出主意让麹义把握时机，也是某人的谋划。
直至麹义占据了代郡，袁绍、公孙瓒、刘虞等势力纷纷退场，潘凤俨然要成为最大赢家之际。
李阳这个“军师”，最后执行的阴谋才开始。
联乌恒蹋顿，引乌恒大军南下；联并州势力，招并州东三郡郑浑等士族豪强与匈奴人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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