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此皆为治标。”陈锋目光炯炯,看向嬴政虚影,“欲求长久,需固本。陛下所布‘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乃镇国神器。其核心在此,其余阵眼散于神州各处。如今多处受损,整体威能大减。欲彻底阻外神,需修复并重振此阵。而修复之关键,除却寻回散落之阵眼信物、修复受损节点外,或许……更在于重聚‘阵魂’。”
“阵魂?”嬴政虚影的星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是。”陈锋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晚辈在金陵,曾感受蒙恬将军与三千锐士军魂坚守之志;在黑龙潭,曾闻上古水灵‘玄冥’被污之悲鸣与净化之愿;在瓦拉纳西,曾见恒河之灵残响为护众生而耗尽余力……此皆为‘守护’之魂。‘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以陛下为阵眼,以十二金人为枢纽,以万万军魂陶俑为脉络,所镇者,非仅地脉邪穴,更是我神州亿兆生灵生存延续之‘希望’。其阵魂,便是这千万年来,无数为守护这片土地、此方文明而前赴后继、牺牲奉献之英灵先烈、仁人志士、乃至普通百姓,所凝聚而成的、不灭的‘守护意志’与‘文明气运’!”
“如今,大阵将倾,阵魂亦散。欲使其重焕威能,非仅修复物质与能量节点,更需重燃这‘守护意志’,汇聚这‘文明气运’。”陈锋的目光扫过周围肃立的金火兵俑,扫过那株顶天立地的青铜神树,最后落回嬴政虚影身上,“而这,或许正是晚辈这盏‘薪火’存在的意义——非为取代陛下之功,非为凌驾万民之上,而是作为一点星火,去引燃、去照亮、去呼唤、去汇聚那散布于时间与空间长河中的、每一份微小的、却不曾熄灭的‘守护之心’,使之重新与这大阵共鸣,使其‘魂’兮归来!”
此言一出,整个青铜平台空间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株巨大的青铜神树,枝叶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宛如金玉交鸣的悦耳声响。下方那万万金火兵俑,眼中燃烧的火焰,似乎也明亮、稳定了一丝。就连那些被侵蚀的兵俑和缠绕神树的暗红触手,似乎也因为这宏大而坚定的意念,产生了轻微的滞涩。
阿瑾蔚蓝的眼眸中,倒映着陈锋那虽身形不算高大、此刻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空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触动与自豪。她明白,陈锋这番话,不仅仅是在回答始皇的问题,更是在向这位千古一帝,也向这片土地,宣告他选择的道路,宣告“薪火”真正的道。
嬴政虚影沉默了。那双星眸凝视着陈锋,仿佛要穿透他的身躯,看透他的灵魂深处,看透那盏残破却光芒内蕴的“薪火”道基,看透其中承载的,来自金陵、黑龙潭、瓦拉纳西,乃至更遥远时空的、无数“守护”意念的共鸣烙印。
良久,那虚影缓缓颔首,眼中最后一丝审视与疲惫,似乎化为了某种释然与……托付。
“善。大善。”
“汝之见地,已超朕之预期。薪火之道,在于‘聚’与‘燃’,汇聚微光成星河,点燃星火以燎原。此,方是应对‘吞噬’与‘同化’之正道。外神欲‘吞’,我则以‘传’与‘聚’抗之。汝……已得其中三昧。”
他顿了顿,虚影似乎又凝实了一丝,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有力:“第三问,亦是最后一问,无关道,无关术,只问汝心。”
“若行此路,荆棘遍布,九死一生。外有邪神虎视,内有宵小作祟。汝之道基已残,力有未逮。汝之同伴,亦将随之赴险。纵然功成,汝之名,或不为世人所知;汝之功,或尽归尘土。更有甚者,为聚阵魂,燃薪火,汝或将……身魂俱燃,道基尽毁,永世不得超脱。如此,汝……可愿?可悔?”
这已不是考问,而是最后的确认,是托付生死与文明存续之重的、最沉重的抉择。
陈锋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阿瑾。阿瑾也正看着他,蔚蓝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信任与“与你同在”的坚定。他又仿佛看到了秦斌、赵主任、柳青璇、墨渊、林飞月、无法、张承影、哈桑……看到了金陵地宫下那些静默的秦俑,看到了黑龙潭畔的周樵,看到了瓦拉纳西恒河畔的“知晓者”与迦尔基……无数面孔,无数身影,无数期待与守护的目光,在他心中闪过。
然后,他回过头,迎向嬴政虚影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澹澹释然的笑容。
“陛下,自晚辈承此‘薪火’之日起,便已知此路艰难。道基残破,可淬炼;力有未逮,可砥砺;身死道消,不过归尘。然,薪火相传,本就不为个人之不朽。若能以此残躯,燃一缕光,照一寸暗,聚一分力,护一人安,唤一魂归,则此身此魂,纵燃尽成灰,亦无憾,无悔。”
“至于同伴,”他握紧了阿瑾的手,声音更加沉稳有力,“他们非受我裹挟,乃是与晚辈一样,选择了这条守护之路。道同,则相谋;志合,则并肩。生死与共,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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