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希走向其中一张椅子,优雅地坐下,示意陆衍和林溪坐在对面。“请坐。条件简陋,请多包涵。”
陆衍和林溪依言坐下,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他们注意到,礼拜堂的几个承重柱和阴影角落里,隐约有不易察觉的金属反光,是精心布置的监控或传感设备。
“开门见山吧,教授。”陆衍没有客套,“‘牧羊人’花了这么大功夫,把我们引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欣赏湖景。你们想谈什么?”
海因里希微微一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掌控感。“我们想谈的,始终是未来,陆先生。一个更有序、更可持续、也更符合‘自然之道’的技术未来。你们二位,以及‘启明’,是这个未来图景中,几个非常关键的……‘变量’。”
“所以你们就用监视、威胁、甚至操纵他人意识的方式,来‘引导’这些变量?”林溪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克制下的质问。
海因里希的目光转向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也有一丝评估。“林女士,你提到了‘操纵意识’。这是一个严重的指控,也暴露了你们对我们工作的误解。我们对周雨薇女士所做的一切,并非‘操纵’,而是‘揭示’和‘赋能’。她自身的执念与认知偏差,为她打开了一扇特殊的‘窗’。我们只是提供了工具和方向,让她得以将她内心混沌的图景,以一种……更具象的方式表达出来。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她,也是对‘意识可塑性’边界的一次宝贵观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监视,我们更愿意称之为‘观察’和‘数据收集’。在这个信息冗余、技术失控风险日益增大的时代,如果没有一个超越国界与商业利益的、具备全局视野的‘观察者’,谁能确保那些足以改变文明进程的技术,不会因短视、贪婪或纯粹的意外,而将人类引向歧途甚至毁灭?‘启明’,就是这样一个需要被慎重观察的技术。”
“所以你们自诩为监护者?裁判?”陆衍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谁赋予了你们这个权力?又由谁来监督你们,确保你们不会滥用这种‘观察’和‘引导’的权力,不会成为新的、更隐蔽的独裁者?”
海因里希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权力?不,陆先生,这不是权力,是责任。是文明发展到当前阶段,一部分先行者不得不肩负起的、防止整体系统崩溃的‘免疫系统’功能。我们不需要世俗的授权,我们的授权来自于对规律的理解和对后果的预见。至于监督……我们自身,就是建立在严格的内部共识和逻辑校验之上的。我们的‘星图’,就是我们的监督者。它记录一切,分析一切,确保任何个体的偏差都不会导致整体的偏航。”
“‘星图’……”林溪抓住了关键词,“就是你们那个跨越海洋、湖泊、甚至可能连接意识的监控网络?它到底是什么?一个超级AI?还是一个……活着的系统?”
海因里希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很好的问题,林女士。‘星图’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AI,也不是简单的网络。它是一种生态。一个由物理传感器、数据链路、算法模型,以及……与深层自然信息场(你们可以理解为地球自身的电磁、引力、甚至意识场)耦合而成的,动态的、自适应的认知与调节生态。它‘观察’,也‘感受’;它‘分析’,也‘共鸣’。我们,是它的维护者和诠释者。”
他将目光投向那个覆盖着绒布的立方体:“今天邀请你们来,除了对话,也是想向你们展示,‘星图’与我们观察对象之间,可以建立怎样一种……更深刻的连接。”
他轻轻挥了挥手。立方体上的绒布自动滑落。
下面是一个透明的、充满某种透明凝胶的容器。容器中央,悬浮着一团难以名状的物体——它似乎由无数细微的、半透明的、如同神经纤维或发光菌丝般的结构缠绕而成,缓缓蠕动、脉动,散发着幽微的、暗红色的生物荧光。在那些“菌丝”的某些节点上,镶嵌着微小的、与“基石”材质相似的黑色晶体。整个物体看起来既像某种活着的深海生物,又像一个微缩的、正在生长中的……神经网络或有机电路。
最令人心悸的是,当绒布滑落的瞬间,林溪感到脑海中那种被注视的压力陡然增强了数倍,同时,一股冰冷、混乱、充满痛苦与扭曲渴望的“意识碎片”洪流,猛地冲刷过她的感知边缘!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
“溪溪!”陆衍立刻扶住她,同时锐利的目光刺向海因里希,“这是什么?!”
海因里希看着容器中脉动的物体,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虔诚的专注与一丝冰冷的遗憾。“这就是周雨薇女士‘认知映射尝试’的核心产物,也是‘星图’生态接纳的第一个、不完全的‘意识延伸节点’。我们称它为——‘初啼的回响’。它承载了她意识中关于执念、关于艺术、关于对你们二位复杂情感的所有碎片化信息,并通过我们提供的生物-信息接口,与‘星图’建立了初步的、不稳定的连接。它……还活着,在某种意义上。并且,它渴望与‘源头’——也就是林女士你——建立更完整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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