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非常隐晦,如同最淡的墨滴入清水,若非林溪感知被特殊“调谐”过,根本无从察觉。它似乎正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熨平”校园信息场中那些过于尖锐的矛盾情绪和杂乱思绪,让整个环境的“意识底色”趋向于一种更加……平滑、被动、易于接受外部引导的状态。
不是“星图”那种冰冷的、非人的秩序,而是一种更接近“群体心理暗示”或“环境情绪调节”的效应。它削弱了个体思维的棱角和主动性,让人更容易随波逐流,更容易接受既定的叙事和氛围。
林溪猛地睁开眼睛,背脊窜过一丝寒意。这不像周雨薇那个单体“傀儡”能产生的效果。范围太广,效果太弥散。除非……“牧羊人”在校园范围内,秘密部署了更多、更隐蔽的“环境调节装置”?或者,周雨薇连日来的高频活动、意识采样,本身就是在为某种更大范围的“信息场调谐”积累数据和铺设基础?
她立刻将自己的感知报告给陆衍和“深蓝”。
“‘深蓝’正在分析过去72小时校园内各区域环境传感器数据,”“深蓝”很快回复,“初步发现,某些特定区域(如图书馆部分阅览区、几处人流量大的走廊、以及周雨薇近期频繁活动的建筑周边)的电磁背景噪声频谱和空气离子浓度,出现了统计学上显着但绝对值微小的异常偏移,这种偏移模式与已知的、可能影响脑波同步性和情绪状态的‘环境生物电子学’研究有间接关联。但尚未发现实体装置。”
“他们在进行环境级的、低强度的意识场预处理。”陆衍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冰冷的怒意,“为接下来的‘大戏’铺设舞台。让所有人都更容易接受‘周雨薇’的叙事,更容易对我们产生怀疑或保持冷漠。好手段。”
这意味着,他们的“压力测试”将在一个已经被动了手脚的“舞台”上进行。环境的细微改变,可能会影响林溪自身的判断和情绪,也可能让周雨薇的“表演”更具感染力。
“测试还要继续吗?”林溪问,心中增添了一份沉重。
“继续。”陆衍的回答毫无犹豫,“正因为他们开始了环境布置,说明他们可能也在为某个关键节点做准备。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剧本高潮之前,打乱他们的节奏。而且……”他顿了顿,“环境场的细微变化,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刺激,可能影响‘傀儡’内部那个‘情感模拟模块’与‘环境适应协议’之间的协调。我们需要观察她的反应。”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展览日当天,天气阴郁,细雨蒙蒙。校史馆古朴的建筑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沉静。林溪和陆衍准时抵达,递过邀请函,步入展厅。展厅内光线柔和,参观者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木质展柜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电子设备散热的气息。
林溪深吸一口气,将感知的“接收灵敏度”调整到预设的“观察模式”,既能捕捉环境细节和周雨薇可能的异常,又不会轻易被那些弥散的“环境调谐”效应过度影响。她佩戴的设备也在后台持续工作,标记着任何超出常规阈值的信息场波动。
展览内容从百年前的机械图纸、手写教案,到中期的实验仪器、早期计算机,再到近年的数字艺术作品、虚拟现实体验,脉络清晰。陆衍和林溪一边观看,一边低声交流着对某些技术节点的看法,姿态放松自然。
大约二十分钟后,目标出现了。
周雨薇在一小群人的簇拥下走入展厅,其中有一位是展览的策展人,还有两位看起来像是校外的重要嘉宾。她今天穿着一身烟灰色的改良旗袍,外搭一件轻薄的开衫,既典雅又现代,与展览氛围颇为契合。她的笑容依旧完美,与人交谈时目光专注,言谈得体。
林溪的感知瞬间绷紧。她能清晰“感觉”到,随着周雨薇的入场,展厅局部的信息场发生了微妙变化——那圈熟悉的“信息真空层”如同一个移动的净化器,将她所到之处的环境“意识噪音”进一步吸收平整;同时,那种与“星图”的冰冷共鸣也清晰可辨。更重要的是,林溪隐约感觉到,周雨薇似乎在……主动地、有意识地“呼应”着展厅内弥漫的那种被预调谐过的、平滑被动的环境场?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主动匹配环境的“频率”,以增强自身的存在感和说服力。
周雨薇也看到了他们。她的目光越过人群,与陆衍和林溪的视线短暂交汇。她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继续与策展人交谈,仿佛只是看到了普通熟人。
陆衍和林溪也没有主动靠近,继续着自己的参观路线,但始终将周雨薇保持在视野和感知范围内。
机会出现在一个展示早期校园局域网拓扑结构和原始代码片段的展柜前。陆衍似乎对其中一份泛黄的、手写的算法流程图产生了兴趣,驻足仔细观看。林溪陪在一旁。
没过多久,周雨薇那行人似乎也移动到了这个区域。策展人正向嘉宾介绍着早期网络建设的艰辛。周雨薇听得认真,目光也落向了展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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