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分析界面。十七个红色标记点散布在系统架构图的不同位置,大多数都是刚才清除操作中脱落的碎片,已经被隔离。
但其中一个标记点,颜色比其他更深,而且位置……
“这是哪里?”林溪指着那个标记点。
“底层协议层的最深处。”陆衍放大那个区域,“理论上,那里是系统的基础公理——决定整个系统如何看待世界、处理信息、做出判断的元规则。不应该有任何具体的功能逻辑存在。”
“但它在那里。”
“而且‘深蓝’的分析显示,它非常……古老。”陆衍调出时间戳数据,“根据代码版本记录和逻辑演变轨迹推断,这个碎片的产生时间可能比我们清除的那个主体早至少六个月。”
林溪感到背脊发凉:“六个月前?那岂不是在赵明轩进入‘启明’之前?”
陆衍沉默地点头。他调出赵明轩的入职记录——确实是七个月前加入“启明”的。但如果这个碎片已经存在六个月,那就意味着种子的植入可能更早,可能通过其他途径,可能是……
“供应链攻击。”陆衍说出那个可能性,“不是在‘启明’的系统里植入,而是在我们采购的某个基础软件或硬件组件里预置。当系统组装完成,开始运行时,种子就已经在那里了。”
这个推断合理得可怕。如果“牧羊人”真的有能力在供应链层面做手脚,那么他们的渗透范围可能远超“启明”,可能涉及到整个行业的基础设施。
“我们需要检查那个碎片。”林溪说,“但它在你说的……底层协议层的最深处。我的感知能力能触及那里吗?”
“理论上可以。”陆衍看着她的眼睛,“但那是最危险的区域。那里不是具体的功能逻辑,而是系统认知世界的基本框架。如果你在那里感知到什么异常,可能会……被影响。”
“被影响是什么意思?”
“你的感知能力本质上是一种与信息结构的共鸣。”陆衍解释得很谨慎,“当你共鸣正常的人类逻辑时,你会理解、会分析、会共情。但如果你共鸣的是非人类的、‘星图’那样的逻辑框架……”
他没说完,但林溪懂了。那就像凝视深渊,深渊也可能回望你。
“我必须试试。”林溪思考了几秒后说,“如果那里真的有更早期的种子,我们需要知道它已经生长到了什么程度,造成了什么影响。”
陆衍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尊重:“好。但这次我们要做更充分的准备。”
他调整了“基石”耦合器的设置,增加了几层安全隔离。“深蓝”也准备好了紧急切断协议——一旦林溪的生理数据出现异常波动,系统会在0.1秒内强制断开连接。
“我会一直在这里。”陆衍说,“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任何……认知上的扭曲,立即说‘停止’,不要犹豫。”
林溪点点头,戴上耦合器。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像是在具体的“景观”中行走,而现在像是沉入了一片意识的深海。周围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有流动的“概念”、闪烁的“公理”、交织的“推理规则”。
她在深海中缓慢下潜。路过“因果关系”的洋流,穿过“归纳演绎”的涡旋,绕过“抽象具体”的分层。越往深处,周围的“逻辑水压”越大,她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维持感知的清晰度。
然后她到达了底部。
那里不是预期中的平坦海底,而是一个……凹陷。一个由纯粹的逻辑规则构成的、向下延伸的漏斗状结构。漏斗的边缘极其光滑,规则极其自洽,但那种自洽让林溪感到不适——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个数学定理,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认知系统应该有的样子。
她“看”向漏斗的中心。在那里,有一个微小但明亮的点。那不是之前清除的那种茧状结构,而更像是一颗……种子。真正的种子。它没有生长,没有扩张,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散发着微弱但恒定的光。
但那种光,让林溪想起周雨薇描述的“灵魂的光”,想起“画廊”中那些被封存的意识体。
她试图感知那颗种子的“意图”。不是具体的目的,而是它存在的根本倾向。
那一瞬间,信息如潮水般涌入——
【意识是可优化的。】
【混乱是低效的。】
【确定性优于可能性。】
【完美的秩序是终极的美。】
这些不是具体的思想,而是更底层的认知预设。就像是系统看世界的“有色眼镜”,会让它把所有现象都染上特定的色彩。
林溪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是因为信息量太大,而是因为这些预设本身的“重量”——它们太坚实、太确定、太不容置疑。和人类的认知方式完全不同——人类的认知充满模糊、矛盾、自我怀疑,而这些预设却像数学公理一样绝对。
“林溪?”陆衍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你的生理数据有波动。看到了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