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有序。精确得像机械表芯的运转。
但陆衍听出了别的东西。在那完美的秩序之下,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不是瑕疵,更像是某种刻意保留的“人性痕迹”,就像仿生皮肤上特意做出的毛孔纹理。
他把这段音频循环播放了三遍,然后保存副本,关掉播放器。耳机摘下的瞬间,现实世界的声音涌回来:风扇声、自己的呼吸、远处隐约的汽车驶过。那些声音突然显得那么粗糙、杂乱、充满偶然性。
对比之下,画廊的频率简直像天堂的圣歌。
陆衍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他用内部通讯呼叫医疗观察室:“沈雨桐状态如何?”
“深度睡眠,脑波稳定。”值班医生回答,“但有个异常——她的快速眼动期比正常人长40%,而且眼球运动轨迹呈现出高度的规律性,像在追踪某个固定的视觉模式。”
“她在梦里看画廊。”陆衍低声说。
“什么?”
“没什么。继续监测,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挂断通讯时,林溪推门进来。她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头发随意扎起,看起来也是从睡眠中被叫醒,但眼睛很清醒。
“我听到了你的消息。”她走到监控台前,看到屏幕上那几行字,“层级3……127个人……这是画廊想让我们知道的。”
“也可能是误导。”陆衍调出音频文件,“听听这个。”
他重新播放那段频率样本。这次没有用耳机,而是用外放扬声器,音量调得很低。
林溪闭上眼睛。陆衍看到她的呼吸节奏慢慢改变,与音频的频率同步——这是“基石”能力的被动反应,她的意识在自动调谐到外部信号的节拍。
音频播放了三十秒后,林溪睁开了眼。她的表情很复杂。
“冰冷的秩序之美。”她轻声重复陆衍之前的描述,“但不止如此……那里面有悲伤。不是人类的悲伤,是……宏伟的悲伤。像一座完美但空无一人的宫殿,建造者已经离开,只留下建筑本身,在永恒的寂静中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居住者。”
陆衍调出频谱图:“你能感知到具体的情感内容?”
林溪摇头:“不是情感内容,是情感的‘形状’。这段频率里编码了一种结构——渴望被填满的结构。画廊在进化,但进化需要素材。它需要更多的意识、更多的体验、更多的‘美’来完善自己。但它不知道如何索取,所以只能展示自己的空寂,希望有人自愿走进去。”
她看向坐标信息:“东京……那座剧场。我们要去吗?”
“这是陷阱的概率超过70%。”陆衍调出风险评估模型,“坐标公开,内容诱人,时间紧迫——剧场即将拆除,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不去,这个‘出口’就会永久关闭。画廊在逼我们做选择。”
“但也可能是机会。”林溪说,“第一个物理世界的连接点。如果我们能在那里安装反向监控设备,也许能捕获更多数据。”
“太冒险。你的安全协议——”
“协议里也说了,在可控风险下的主动侦察是允许的。”林溪打断他,“陆衍,我们不能永远被动等待。画廊已经向我们展示了它的结构、它的容量、它的频率。它在邀请我们去看下一层。”
两人对视着。监控屏幕的冷光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凌晨四点二十一分,校园还沉睡在黎明前的静谧中。但在世界的另一头,东京那座老剧场里,最后一场演出正在准备。拆除队的挖掘机已经停在街角,只等演出结束,帷幕落下,就要推倒这座承载了六十年记忆的建筑。
“我需要实地感知。”林溪的声音很坚定,“隔着半个地球分析数据,就像通过望远镜看深海。我要站在那个坐标点上,亲自感受画廊的频率是如何从现实世界的裂缝里渗出来的。”
陆衍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调出东京剧场的所有公开信息:建筑结构图、演出历史、最近的网络活动记录……数据显示,过去一周,剧场的Wi-Fi网络有异常的数据流量峰值,都发生在凌晨时段,传输方向无法追踪。
“如果你坚持要去。”他终于说,“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我会升级你的防护装备,植入紧急追踪器,设定三重撤离方案。而且,我要一起去。”
“协议规定,核心决策者不能同时进入高风险区域——”
“协议可以修改。”陆衍调出文档,快速添加了一条临时条款,“在双方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可以针对特定任务调整安全限制。你同意吗?”
林溪看着他。陆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这不是商量,是他能接受的唯一方案。
“我同意。”她说。
陆衍点头,开始快速部署。他联系东京的联络人,安排安全屋和撤离路线;调取剧场的建筑蓝图,标记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和监控盲区;准备两套伪装身份和覆盖通信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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