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说“你很伟大”，而是先点出她的“苦”，这份精准的共情让赵岚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她原本强撑着的坚强，在这句带着心疼的询问里，裂开了一道缝隙。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桌角的纸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些日子，她听多了“你很厉害”“你很勇敢”，却从来没人问过她“是不是很苦”。
赵岚慌忙拿起纸巾，用力擦了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别过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不苦……只要能救我弟弟，一点都不苦。”话虽如此，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她压抑已久的委屈。
陈默没有戳破她的逞强，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又带着暖意：“你的不容易，我真的能感同身受。你一点都不亏欠谁，却把全家的重担都扛在了自己肩上。作为姐姐，你已经做到了极致，拼尽全力想要护着弟弟的周全。这份担当，不是谁都能有的，你真的很了不起。”
赵岚转过身，泪眼朦胧地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没办法，为了家人，再苦再累都值得。只要能让弟弟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硬撑的坚定，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对弟弟的牵挂。
陈默拿起茶壶，又给赵岚续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语气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喝点水，暖暖身子。赵女士，你不用总逼着自己做无坚不摧的超人。你也是个需要被心疼、被照顾的普通人，会累，会难过，会委屈，这些都很正常。偶尔把肩膀卸下来靠一靠，不丢人。”
“怎么会见笑呢？”陈默摇了摇头，眼神里的真诚几乎要溢出来，“我反而很庆幸，你愿意把这些压在心底的话告诉我。这不是麻烦，是你把我当成了能托付心事的人。你记住，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总有人会心疼你的付出，愿意在你难的时候拉你一把。”
赵岚低下头，看着杯中的热水，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道：“我不想麻烦别人。从小到大，家里的事都是我自己扛，早就习惯了。我觉得，自己的困难应该自己解决，不应该给别人添麻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固执，也藏着一丝不安——她怕麻烦别人后，会失去这份难得的信任。
陈默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等了几秒，让她把话说完，才温和却坚定地说道：“互相帮助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亏欠，而是人与人之间最实在的温暖。你为了保护我，不分昼夜地值守，风里来雨里去，连一顿安稳饭都吃不上，付出了这么多。现在你有难处，我帮你是理所应当的，根本不是什么麻烦。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不管是联系医院、筹集资金，还是其他任何事，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尽我所能，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赵岚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陈默，眼里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她没想到，陈默会如此真诚地想要帮助她。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他的安保顾问，两人之间只是冰冷的工作关系，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帮自己解决这么棘手的难题。惊讶过后，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激，悄悄爬上了她的眼底。
“陈书记，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赵岚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拒绝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我自己的问题，我自己能解决。而且，保护你是我的工作，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你这样回报我。”
“这不是回报，是朋友之间实打实的互相帮扶。”陈默特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眼神里满是恳切，“赵女士，我知道你性子要强，不想欠别人人情。可有些坎，单靠一个人的力气真的跨不过去。你弟弟的病耽误不起，多一个人帮忙，就多一分治愈的希望，多一分让他尽快好起来的可能。我在清河镇工作了一段时间，认识一些人，也有一些资源，这些对我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你和你弟弟来说，可能就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别再硬扛了，给我们一个帮你的机会，也给你弟弟一个更好的希望，好吗？”
赵岚沉默了，陈默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她知道，陈默说的是对的，光靠自己一个人，想要凑够弟弟的后续治疗费，确实很难。而且，弟弟的病情不能耽误，需要更好的治疗条件。可是，她又不想麻烦陈默，更不想麻烦清河镇的村民和企业。她咬着下唇，指尖在杯壁上反复摩挲，心里的挣扎写在了脸上。
这时，角落里的货车司机也吃完了饭，结账离开了。餐馆里只剩下陈默和赵岚两个人，气氛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老李从后厨走出来，看到两人还没走，又看到赵岚红红的眼睛，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没有过来打扰，只是默默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收拾着手里的餐具。
陈默看着赵岚犹豫的样子，没有再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他知道，让赵岚放下要强的性子，接受别人的帮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能做的，就是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人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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