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不断下坠。黑暗中，无数扭曲的碎片闪过——曼拉怨毒的眼睛、尸蛟破碎的鳞片、邪神塑像猩红的眼眸、还有无数哭泣哀嚎的怨灵……
我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起来。
没有冰冷的地下管道，没有狰狞的邪神祭坛。
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略显陈旧的麻布蚊帐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檀香和草药混合气味。
我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干净却粗糙的棉被。阳光透过糊着宣纸的雕花木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是哪里？
我猛地想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胸口那尸毒带来的阴冷感依旧盘踞，但似乎被一股温和醇正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
“啧，小子，醒了就别乱动。嫌命长是吧？”一个略带沙哑的憨厚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那个搬山一脉的汉子正坐在窗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土布衣裳，但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和憨厚中透着精明的眼神没变。
“前辈……是您救了我？这里是？”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不然呢？难道还是那南洋妖婆请你来做客？”汉子撇撇嘴，磕了磕烟灰，“这儿是俺们搬山一脉在城里的一处落脚点，放心，安全的很。”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扔给我一个小瓷瓶：“喏，玉玑子那牛鼻子老道留下的‘培元丹’，虽然小气吧啦只给了一颗，但对你这身子骨有点好处。赶紧吃了。”
我接过瓷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香的褐色药丸，没有犹豫，仰头吞下。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内腑，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虽然远不能治愈，但至少缓解了那濒死的虚弱感。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我诚恳道谢，“那位喇嘛大师和玉玑子道长呢？还有……跟我一起的那个女孩？”
“扎西喇嘛回去复命了，青城山那老道也回山了，说是要禀报尸蛟和南洋妖人勾结的事。至于那女娃……”汉子顿了顿，脸色稍微凝重了些，“她情况有点麻烦。怨咒入骨，又失了魂，玉玑子用青城山的‘安魂符’暂时吊着她的命，但也撑不了多久。要想彻底救她，得找到下咒的根源或者……更对症的法子。”
我的心沉了下去。小雯果然还是……
“小子，”汉子重新坐下，目光如炬地看着我，“现在，说说你吧。丁家后人？那柄碎了的七煞铜钱剑，是你家的？”
我心中一惊，随即释然。以他们的眼力，看出我的来历并不奇怪。
“是。”我点点头，没有隐瞒，“晚辈丁泓。家传的铜钱剑……毁了。”
“可惜了。”汉子叹口气，“丁老鬼当年也算一号人物，没想到……罢了。你身上的尸毒，还有这乱七八糟的伤，又是怎么回事？怎么惹上曼拉那种疯婆子的？”
我将前因后果，从停尸间诈尸开始，到追查张总死因，遭遇帕拉，黑蛟湾大战，凌虚子前辈陨落，再到被曼拉追杀，发现鬼灵教祭坛……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星陨护符和关于“钥匙”的具体细节。
汉子听着，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惊讶，时而凝重，最后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帕拉那鳖孙原来是‘蜈蚣堂’的人！还折了凌虚子老道？！怪不得曼拉那疯婆子不惜代价也要抓你！你小子可真能惹祸！”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眉头紧锁：“鬼灵教……没想到这帮阴沟里的老鼠还没死绝，竟然在城里搞出那么邪门的祭坛……这事麻烦了。”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啥处境？曼拉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鬼灵教露了行迹，也不会放过你这目击者。你现在就是块唐僧肉，哪路的妖魔鬼怪都想咬一口！”
我沉默着，握紧了拳头。我当然知道。
“前辈……我……”
“行了，别矫情了。”汉子摆摆手，“俺们既然救了你，就不会不管。但这摊子浑水太深，俺一个人扛不住。你得尽快好起来，至少得有自保之力。”
他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我床边。
一本页面泛黄、边缘毛糙的古籍，封面上用墨笔写着《搬山小术》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一小捆颜色深紫、隐隐有雷纹的木头——正是凌虚子用过的雷击木。
还有几张绘制好的、灵光内敛的黄色符箓，一看就比我画的那些高级不知多少。
“这本《搬山小术》是俺们这一脉入门的基础，里面有些固本培元、驱邪避煞的土法子，虽然糙，但实在，正适合你现在练。雷击木和这几张‘五雷符’你拿着防身，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我看着这些东西，愣住了：“前辈，这……太贵重了……”
“屁的贵重！”汉子眼睛一瞪，“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小子要是死了，这些东西屁用没有！赶紧拿着，好好练，早点滚蛋，别赖在俺这儿吃白饭！”
他虽然语气粗鲁，但我能感受到那份不善表达的回护之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多谢前辈！晚辈一定刻苦修炼，不负所托！”
“行了，少废话。俺出去弄点吃的，你老实待着。”汉子说完，揣起烟袋锅，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和阳光中浮动的微尘。
我拿起那本《搬山小术》，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搬山非移山，乃搬运体内山河之气，固本培元，沟通地脉，撼动外邪……”
文字朴实，甚至有些土气，配着简陋的插图，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直指修行根本——重视肉身气血，沟通大地之气，擅用各种地宝材料，法术大多沉稳厚重，擅长防御和破解各种阴邪阵法、尸煞毒蛊。
这确实非常适合我现在打基础！
我又拿起那雷击木和五雷符。雷击木入手沉重，蕴含着磅礴的阳刚雷霆之气，对阴煞邪物有极强的克制力。那五雷符更是笔走龙蛇，蕴含正统道门雷法真意，威力绝非我那些半吊子符箓可比。
有这些相助，我的生存能力将大大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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