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的右脚落下。
地面没有裂开。裂缝也没有延伸。那一步,不是踏向土地,而是踏进规则本身。他站着,稻草躯体如铁铸,黑雾贴体流动,无声无息。整座云都静得像一块被封存的化石,连灰尘都不再浮动。
他知道,界域已成。但还不够。
噬恐核心在胸口缓缓旋转,紫光内敛,不再搏动,如同恒星沉入深空。它的每一次明灭,都与地底裂缝的脉动同步。这不是控制。是同频。是存在本身的共振。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
视线所及之处,一栋半塌的写字楼自动校准倾斜角度,从原本的三十五度回正到三十三度。断裂的钢梁微微颤动,锈迹剥落,重新咬合。一具卡在钢筋间的尸体,手指缓缓松开抓握的铁管,手臂垂落,姿势像是低头行礼。
千米之外,一座倒塌的商场残骸中,一块碎裂的玻璃突然滑动半寸,反射出一道微弱的月光。那道光不偏不倚,照在陈夜左眼的纽扣上,幽光一闪。
他不动。也不呼吸。因为已无需呼吸。
恐惧不需要施加。它已经成了空气。成了重力。成了这片土地的本能。每一个踏入云都的生命,无论人、诡异、御灵者,都会在意识触及此地的瞬间,感知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不是来自某个实体,而是来自空间本身。
名字已被铭刻。
统治已被接受。
魔神之位,已然加冕。
可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一段记忆浮起:蓝星,现实世界,深夜办公室,电脑屏幕泛着冷光,手边是凉透的咖啡。他在改策划案。眼睛酸胀。肩膀僵硬。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没人抬头看天。他是陈夜,996社畜,养了一只虎皮鹦鹉,叫小灰。小灰不会说话,只会歪头看他,用喙啄笼子。
那感觉很轻。像一根稻草落在心上。
现在,那根稻草还在。但它已经被黑雾缠绕,被恐惧浸透,被无数死亡低语反复碾压。它没有消失,只是变得遥远,变得模糊,变得……无关紧要。
他不是在抗拒那段记忆。
他是在确认——**我已经走出了那个身份。**
他的意志轻轻一压。
脚下地面无声下沉半厘米。
千米范围内的所有建筑残骸,同时下沉半厘米。
像是大地在低头。
像是臣服已成为惯性。
裂痕在他脚下延伸。这一次,不是因为脚步。是因为意志。
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直到整座云都的地表轮廓都被重新勾勒。
废墟不再是废墟。
它是疆域的骨骼。
它是恐惧的基座。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意识缓缓扩散。
不是探测。不是搜索。
是想象。
是投影。
蓝星的地图在他心中浮现。
云都只是其中一点。
北方有雪城,终年积雪,地下埋着远古冰窟,传说中有“冻魂”游荡。
东方有海渊市,临海而建,海底隧道深处传来不明低频震动,渔民说夜里能听见哭声。
南方有雾岭,整座山常年被灰雾笼罩,进去的人再没出来,只有乌鸦成群飞出。
西方有焚城,地火未熄,裂谷中喷出赤红岩浆,曾诞生过“火魔”传闻。
这些地方,都有恐惧。
这些地方,都藏着未知。
这些地方,都可能诞生比他更强的存在。
他期待那样的敌人。
不是为了杀戮。
不是为了证明谁更可怕。
而是为了**进化**。
真正的恐怖,不是站在顶峰俯视众生。
真正的恐怖,是不断打破顶峰,让新的高度成为新的起点。
他需要挑战。
需要威胁。
需要那种能让噬恐核心剧烈搏动、让黑雾沸腾翻涌的生死对峙。
他在意识中模拟一场战斗。
黑雾铺天盖地,淹没整座城市。
鸦影穿梭于虚空,每一次闪现都撕裂空间。
他的对手是一团由无数人脸组成的黑雾巨球,直径百米,每一张脸都在尖叫,释放本源级别的恐惧波。
两者碰撞。
能量风暴横扫大陆架。
地壳崩裂。
海洋倒灌。
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漆黑的虚无。
那画面让他感到……兴奋。
不是情绪。
是本能。
是噬恐共生系统的深层反应。
是墨羽在察觉到这种构想时,翅膀肌肉的轻微绷紧。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动收割恐惧的稻草人。
他可以主动去寻找恐惧。
去制造恐惧。
去挑战恐惧的源头。
但他不急。
云都才刚刚臣服。
界域才刚刚稳固。
他必须等。
等这片土地彻底成为他的一部分。
等每一粒沙、每一块砖、每一缕风,都带着“陈夜即恐惧”的烙印。
然后,他才会迈出下一步。
墨羽本体伏在他脚边,双翼收拢,鸦羽泛着冷光。人形虚影立于其后,额角紧贴稻草躯体,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睁开,漆黑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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