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深处,古树参天。
这里的林子密得连阳光都很难透进来,地上积满了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陷进某种无法挣脱的沼泽。
顺义王多尔,此刻正在策马狂奔。
但他不是在追猎物,而是在逃命。
就在半炷香前,那个一直给他带路、满脸讨好的向导,借口去解手,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紧接着,这片原本属于皇家禁苑的密林里,突然冒出了十几号黑衣蒙面人。
没有废话,没有勒索。
见面的瞬间,对方骑着马带着风声冲了过来。
“该死!该死!”
多尔伏在马背上,一支羽箭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射断了他头顶的红缨。
如果是以前,面对这种刺杀,他或许会冷静分析是不是大夏人的阴谋。
但现在,他的怀里正揣着那封昨晚发现的“绝密家书”。那是他那个好大哥哈赤的亲笔信,信上明明白白写着要在这里制造“意外”。
这就是意外!
这就是他亲大哥给他准备的送行礼!
“吁——!”
战马突然发出一声惨嘶,前蹄被一根绊马索狠狠绊住,连人带马轰然栽倒。
多尔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背重重撞在一棵老槐树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柄雪亮的钢刀已经交叉着封住了他的退路。
“二殿下,跟我们走一趟吧。”
领头的黑衣人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草原特有的口音,“大汗想你了。”
这话在黑衣人看来,其实只是字面意思——哈赤确实命令他们要把这个沉迷享乐的弟弟绑回去。
但在已经先入为主、认定自己必死无疑的多尔听来,这就是阎王爷的点名!
“想我?他是想我的脑袋吧!”
多尔也是个狠人,在这绝境之下,反而激起了一股子凶性。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短刀,竟不退反进,怒吼一声扑向那明晃晃的刀阵,“来啊!我看谁敢动老子!”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即便多尔再拼命,他也只是一个人。
“别下死手!大汗要活……”
领头的黑衣人一句话还没喊完。
嗖——!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哨音,毫无征兆地在林间炸响。
下一瞬。
那领头黑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一支从自己喉咙处穿透而过、甚至还带着颤音的白色羽箭。
这箭太快,快到他连疼都没感觉到,血就已经喷了出来。
“谁?!”
剩下的杀手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只见林子尽头,夕阳的余晖下,一队全副武装的黑甲骑兵如墙而进。
为首一人,金盔铁甲,手挽三石强弓,胯下乌云踏雪神驹,整个人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
那是大夏的军神,刚刚从东瀛战场载誉归来的平倭大将军——李如松。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李如松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吓人。他随手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看都不看,搭弓便射。
“敢在皇家围场行刺亲王,你们长了几个脑袋?”
崩!崩!崩!
三弦连响。
三名刚要冲上去补刀的刺客应声而倒,每个人的眉心都插着一支入骨三分的羽箭,分毫不差。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在李如松这种真正从修罗场里杀出来的名将面前,这几个哈赤用来充门面的亲卫,就像是遇见了狼群的兔子。
“撤!快撤!”
剩下的几人哪里还敢恋战,扶起同伴的尸体就要钻林子。
“想走?”
李如松冷哼一声,手中长刀出鞘,催马如龙。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刀光所过之处,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只有断肢和鲜血的抛飞。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十几个杀手,就只剩下了一地的尸体。
而且,无一活口。
“没事吧,顺义王?”
解决完这一切,李如松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瘫软在树下的多尔身边。
多尔此刻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
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但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刺激,却让他死死抓住了李如松的手腕。
“谢谢……李将军……”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皇贵妃娘娘。”
李如松一边熟练地帮他按住伤口止血,一边似乎是无意地踢了一脚旁边的一具尸体,“娘娘神机妙算,算准了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回大夏,特意让本将来巡逻。没想到……还真让娘娘说中了。”
说着,他眉头一皱。
“咦?”
李如松弯下腰,手中的刀尖挑开了那具尸体右臂上的袖子。
原本还虚弱无比的多尔,在看到那条胳膊的一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那个死去的黑衣人小臂上,赫然纹着一个青面獠牙的狼头。
那是青狼纹身。
是只有女真王庭最精锐、只听命于大汗本人的死士,才有资格纹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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