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村,次日清晨。
山里的空气透着股清冽的草木香,几声鸡鸣打破了晨雾的静谧。
茅屋前,晚晴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神色凝重地递给夏渊庭。
“爷,这是以前夫人赏给奴婢的‘百草清心丹’,虽不能尽解那种霸道的箭毒,但压制毒性、护住心脉是没问题的。”
晚晴看了一眼屋内,“但这药得配着新鲜的‘七叶一枝花’煎服才行。奴婢这就进山去采,欧阳护院去砍柴了,赵管家去村口探路……”
她有些迟疑地看着这位大夏皇帝,“这煎药和照顾夫人的事,就只能……”
“交给我。”
夏渊庭接过瓷瓶,背着手,那一身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他此时那种“天降大任于斯人”的自信气场。
“你们尽管去。”
“朕……我虽未下过厨,但治大国如烹小鲜。这区区生火煎药的小事,还能难倒我不成?”
晚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句“君子远庖厨”给咽了回去,行了个礼,匆匆走了。
夏渊庭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身,深吸一口气,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进了那间低矮昏暗的土坯房厨房。
一炷香后。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滚滚浓烟,从茅屋的窗户缝、门缝里疯狂地往外冒。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破屋子走水了。
厨房里,夏渊庭正趴在灶台前,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拼命地往灶膛里吹气。
“呼——!呼——!”
刚才欧阳震岳砍回来的柴火有些湿,夏渊庭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灶膛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火折子扔进去,灭了。
再扔一个,又灭了。
好不容易点着了一点干草引子,结果被上面压得死死的湿柴一闷,瞬间变成了制造毒气的烟雾弹。
“咳咳……这刁民……这柴火是不是针对朕?”
夏渊庭被熏得眼泪直流,原本还算白净的脸上,此时左一道黑灰,右一道黑灰,活像只刚从煤堆里钻出来的花猫。
他又急又气。
这生火怎么比批奏折还难?奏折批错了大不了重批,这火生不起来,锦意的药怎么办?
“哎哟喂!这咋还冒烟了呢?”
就在夏渊庭准备跟这灶台决一死战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隔壁那位热心肠的大婶,手里提着半篮子鸡蛋,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满屋子的烟,再看看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挺精明、此刻却趴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夏员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哎哟,我的夏员外哎!您这是要烧房子啊?”
大婶快步走进来,也不嫌脏,一把将夏渊庭从地上拉起来,顺手夺过他手里的火折子。
“一看您就是个读死书的,百无一用的书生!”
大婶一边数落,一边麻利地把灶膛里那些塞得死死的木柴掏出来大半。
“这火啊,跟人一样,得透气!你把它堵死了,它能不跟你急吗?”
“看着啊,下面架空,中间放细柴,上面再架粗的。”
大婶动作熟练,三两下,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灶膛里,瞬间窜起了红彤彤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夏渊庭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两根柴火,有些局促,又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行了?”他难以置信。
“那是!”
大婶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这鸡蛋给你们补补身子。看着点火,别再给闷死了!”
说完,大婶风风火火地走了,临出门还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这么俊的后生,咋是个生活废呢,可惜了。”
夏渊庭:“……”
他摸了摸鼻子,结果蹭了更多灰在脸上。
虽然被鄙视了,但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和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的药汤,这位皇帝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那是比打了胜仗还要踏实的感觉。
……
半个时辰后。
屋内。
苏锦意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全是火,烧得她浑身滚烫,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
“水……”
她费力地睁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
隐约间,看到一个身影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黑陶碗,正低头认真地吹着气。
“呼——呼——”
那人吹得很专注,甚至有些笨拙。
苏锦意眨了眨眼,视线终于聚焦。
然后,她就愣住了。
眼前这个人……是夏渊庭?
那个平日里锦衣玉食、出门都要净水泼街的皇帝陛下?
只见此时的夏渊庭,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短打,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那张俊脸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锅底灰,额头上还有个明显的黑手印,头发也有些乱,还挂着一根枯草。
活脱脱一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倒霉蛋。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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