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不是宝可表那种集成了通讯、导航、图鉴等多功能的高科技产品,而是真正的、旋钮调频、用干电池的收音机。
收音机里正在播放一首几十年前的老歌。
女歌手的声音透过有些失真的扬声器传出来,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韵味。菊子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随着旋律轻轻敲打。
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家常和服,没穿正式场合那种繁琐的礼服。
花白的头发简单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
脸上没有化妆,皱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七十年的岁月刻下的沟壑,每一条都藏着故事。
看起来很悠闲。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躺椅旁边,一个身材丰腴的妙龄少女正在打扫院子。
少女大概十八九岁,圆脸蛋,皮肤白净,眼睛又大又亮。
她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围裙,手里拿着竹扫帚,动作优雅地将落叶扫到一起。
不是胡乱扫,而是有节奏的、几乎像舞蹈一样的动作。
这是淑女学校培训过的结果。
每一扫,腰肢轻扭;每一停,姿态端庄。
就连擦汗的动作都恰到好处——用袖口轻轻按按额角,不会太用力把妆弄花,也不会太敷衍显得做作。
菊子睁开一只眼睛,瞥了少女一眼。
然后又闭上眼睛。
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她弟弟的次女,叫桃子。
从小被送去最好的淑女学校,学礼仪,学茶道,学花艺,学一切“上流社会女子该学的东西”。
长得不错,性格也温顺,多才多艺。
更重要的是——她是弟弟的女儿。
菊子又想起前天。
那天她坐在这个院子里,也是听着这首老歌,思考了整整一个下午。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几十年没主动拨打、却一直存着的号码。
大木雪成。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足足五分钟。
最后她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时,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混杂着尴尬、不甘、又不得不做的复杂情绪。
她说出邀请许白来坐坐的话时,语气尽量平静,但挂断电话后,她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唉。”
菊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依然是老歌,节奏更慢,更抒情。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
不是七十岁的现在,也不是五十岁成为天王时的巅峰,而是更早,二十多岁,刚刚在训练家圈子里崭露头角的时候。
那时候她多骄傲啊。
穿着定制的战斗服,指挥着幽灵系宝可梦,一路过关斩将。谁不服就打服谁,谁挑衅就怼回去。
联盟里那些老家伙说她“太锐利”“不懂收敛”,她嗤之以鼻。
锐利怎么了?
训练家不就是靠实力说话?
如果现在还是那个时候,如果她再年轻个二十岁……不,哪怕年轻十岁,她都不会打那个电话。
她会继续和许白斗,用尽一切手段,直到分出胜负。
可是她七十岁了。
身体不像年轻时那么灵活,精力也不像巅峰时那么充沛。
更重要的是……心态变了。
年轻时追求的是“赢”,是“证明自己”,是“站到最高处”。
现在呢?
现在她只想安稳地享受剩下的荣华富贵,在紫苑镇这座别墅里晒晒太阳,听听老歌,偶尔去联盟开个会露个面,维持住天王的体面,然后安静地老去。
仅此而已。
但她不能“仅此而已”。
因为她有个弟弟。
菊子睁开眼,目光投向院子角落。
那里种着一棵老樱花树,是她母亲很多年前亲手栽下的。树已经很高了,枝干遒劲,可惜现在不是花期,只有满树绿叶。
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照顾好你弟弟。”
她做到了。
几十年了,她一直在照顾。
弟弟年轻时闯祸,她出面摆平;弟弟中年时想做生意,她动用人脉给他铺路;弟弟现在五十多了,还是不成器,靠着她的天王身份,在关都各地捞好处,嚣张跋扈。
如果不是她菊子还坐在天王的位置上,就凭弟弟那些破事,坟头草都得一米高了。
可她还能照顾多久?
她七十了。
弟弟也五十多了。
等她不在了,谁罩着他?谁给他擦屁股?谁在他惹出大麻烦时,一句“我是菊子天王的弟弟”就能让对面退让三分?
所以她必须找退路。
而许白,这个即将成为关都冠军的年轻人,就是最好的退路。
收音机里的歌放完了,进入广告时间。一个甜腻的女声在推销最新款的美容面膜,说用了能年轻十岁。
菊子伸手关掉收音机。
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扫帚扫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镇子里隐约传来的——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幽灵系宝可梦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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