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签下的那一刻，林默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住进了一只野兽。
冰针刺破指尖的瞬间，不是流血，而是一股混合着碎冰碴的银色液体涌出。那液体在空中凝结，化作一枚漆黑的木牌，上面用红色的纹路写着林默的名字，以及一行小字：猎杀者001。
“第一个目标。”使鹿婆婆扔给林默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李虎。她正站在赌场门口，手里夹着烟，缺了半截小指的手搭在一个年轻女孩的肩膀上。那女孩很眼熟，是镇东头老王家那个刚辍学回来的女儿，才十六岁。
“李虎不光放高利贷，”婆婆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她还卖人。那个女孩被她卖了三次，最后一次想跑，被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还锁在赌场的地下室里。”
林默握紧了照片，指尖的树皮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为什么是她？”林默问，“镇上罪大恶极的人不止她一个。”
“因为她是‘诱饵’。”婆婆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李虎背后有人，那个从俄罗斯那边过来的走私贩子，‘熊瞎子’。他才是真正喂饱盲林的人，用活人的血。李虎只是他的狗。杀了狗，主人才会出来。”
当晚，大雪封山。
林默没有穿警服，也没有穿那件破旧的棉大衣。他赤裸着上身，站在漫天风雪中，雪花落在他树皮化的皮肤上，瞬间融化，升起丝丝白烟。
他走进了李虎的赌场。
赌场里依旧喧闹，烟雾缭绕。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浑身冒着凉气的男人，除了李虎。
她正坐在柜台后面数钱，一抬头，正对上林默那双没有瞳孔、只有银白色漩涡的眼睛。
“鬼……鬼啊！”李虎尖叫一声，掀翻了桌子，连滚带爬地往后门跑。
林默没有追。他只是抬起那只树皮化的手，轻轻在空中一抓。
嘎吱——！
赌场里所有的木制家具，桌椅、柜子、地板，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木材的纤维。
“救命！救命啊！”李虎疯狂地拍打着后门，但门把手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林默一步一步走进赌场，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就枯萎一分。他走到李虎面前，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瑟瑟发抖。
“那个女孩呢？”林默开口，声音像是两个金属片在摩擦。
“在……在地下室……我不干了，我再也不敢了……”李虎哭喊着，想伸手去抓林默的裤脚，却在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发出一声惨叫。她的手掌被林默身上的树皮烫得皮开肉绽。
林默没再看她。他转身走向地下室，一脚踹开了那扇铁门。
地下室里，那个断腿的女孩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但当她看到林默时，她并没有害怕，而是指着林默身后，颤抖着说：“树……树根来了……”
林默猛地回头。
赌场的大门被撞得粉碎。风雪中，一条粗壮得如同巨蟒的黑色树根，正从地底钻出，张着满口根尖，向他扑来。
而在树根的顶端，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是“熊瞎子”。
“守门人终于肯下地狱了么？”熊瞎子大笑，手里提着一把用兽骨打磨的巨型砍刀，“老子正好缺个树肥！”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树皮已经覆盖了半个手掌。他知道，这是猎杀者的宿命，也是他为自己愚蠢的善良付出的代价。
“那就来吧。”林默迎着树根冲了上去，手中的银光凝聚成一柄长刀。
风雪更大了，掩盖了那一夜赌场里的嘶吼与破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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