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堡历 12 月 2 日,傍晚 18:30。
中央议会圆顶灯火通明,
授勋仪式将在一小时后举行。
夜阑站在休息室的落地镜前,
指尖反复抚平披风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他仍不明白——
为何失踪多日的擎天柱会当众力保自己。
“或许,他真的把我当朋友。”
夜阑低声自语,
琥珀金光学镜里映出自己忐忑又期待的脸。
铁堡的昼夜极短,当最后一抹金辉被高塔吞没,银蓝的星幕便像巨鲸的腹膜,覆盖整座金属之城。
授勋仪式定在明晨 09:00,广场中央的礼台已搭起合金穹拱,鲸歌共振仪与极光投影仪同步调试,像在为一场盛大庆典做最后的呼吸。
可就在这样的夜晚,夜阑却独自穿过寂静的回廊,循着微弱的光标,敲响了擎天柱的临时寝舱。
门滑开的瞬间,淡蓝的照明光洒在擎天柱的红蓝装甲上,像给旧日英雄镀上一层崭新的釉。
“夜阑?”
擎天柱侧身让路,嗓音温和,“我正想找你。进来吧。”
舱室陈设极简,只有一方矮几、两把悬浮椅,以及壁龛里静静燃烧的微型火种灯。
灯光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挺拔如昔,一道微不可察地颤抖。
夜阑坐下,双手置于膝上,像学生面对考官,又像弟弟面对久别重逢的兄长。
“我来道谢。”
他垂眸,声音轻却坚定,“今天在议政厅……谢谢你。”
擎天柱摆摆手,掌心翻覆间,星辰剑的徽纹在灯下闪了一下。
“应该的。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湛蓝光学镜里泛起柔软的涟漪,“不过,我想听点更私人的事——
你和小风……成为伴侣之后的故事。
授勋礼物,我想送你们真正需要的。”
夜阑愣了愣,耳尖微红。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摩挲无名指上的金属环,像在触碰一段滚烫的时光。
“其实也没那么轰轰烈烈……”
他轻声笑,声音像春夜里的风,“只是一些很琐碎的小事。”
——花海告白的那天,风无痕把戒指做得太急,尺寸大了一毫米,夜阑却戴得心甘情愿。
——回基地的第一晚,风无痕在屋顶用极光投影写下“欢迎回家”,结果风向突变,把“家”字吹成了“豕”,两人笑到抱着滚在雪里。
——夜阑第一次为风无痕做能量可可,太妃糖放多了,甜得发腻,风无痕却一口一口喝完,还故意在杯底画了个笑脸。
——夜里做噩梦,风无痕会把他搂在怀里,哼鲸歌哄他,调子却总是跑调,像搁浅的小鲸。
夜阑讲着讲着,自己先笑起来,琥珀金的光学镜弯成月牙。
擎天柱安静聆听,偶尔点头,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壁龛里,火种灯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又分离。
夜阑没注意到,擎天柱搭在膝上的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只几乎不可见的银白纳米虫。
那虫子在他指背爬过,像一滴水银,无声无息地滑向桌面,又顺着木纹游向夜阑的腕甲。
夜阑讲到他们一起在花海种下雪绒花苗时,声音低下来,像怕惊扰了记忆里的花香。
“他说,等花开满山谷,我们就办第二次婚礼,请全宇宙的朋友……”
擎天柱微笑,湛蓝光学镜深处却掠过一丝与温柔毫不相干的冷意。
“听起来,你们很幸福。”
他轻声道,指尖微动,纳米虫已贴上夜阑的脉管,像一片雪花融入皮肤。
夜阑只觉腕间一凉,以为是舱室空调,并未在意。
“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他抬头,冲擎天柱笑,眼底盛满毫无保留的感激,“谢谢你愿意听。”
擎天柱垂眸,掩去眸中暗紫,声音像夜里最柔软的风:
“故事很甜,礼物也该甜一点。”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只拇指大小的水晶球,内里漂浮着一枚微型星火矩阵。
“这是用你和小风的火核频率共同锻造的——
无论你们身在何处,只要同时握住它,就能看到彼此的实时投影。”
夜阑惊喜地接过,指尖轻触,水晶球亮起淡粉的光,像一朵小小的极光。
“太完美了,他喜欢得不得了的颜色。”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没注意到自己说话的速度越来越慢,尾音拖出一丝恍惚。
“我……该回去了,无痕还在等我……”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像断线的木偶,缓缓倒在矮几上面。
水晶球滚落桌面,发出清脆的“叮”。
擎天柱弯腰拾起,指腹擦过球面,那抹淡粉瞬间褪去,变成幽暗的深紫。
“礼物当然要亲手送,”
他低语,声音里带着夜阑从未听过的凉薄,“
但得先确保你不会打扰我的下一步。”
纳米虫已完全没入夜阑腕甲,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红点闪烁三下,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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