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雨还在下,秦淮河上画舫依旧,歌女咿呀的唱词隐约传来: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时代变了,有些人想逆流而上,有些人,则想趁乱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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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通州化工厂。
方以智盯着眼前的陶罐,罐中液体呈琥珀色,但颜色比之前的硫酸浅些,气味也更刺鼻。他用银针蘸了一点,点在铁片上。
滋——
铁片瞬间腐蚀出一个黑点,白烟冒起。
“成了?”旁边的年轻工匠颤声问。
方以智没说话,又取来一小块铜片。硝酸能腐蚀绝大多数金属,但铜相对耐蚀些。滴上液体后,铜片表面迅速变绿,冒出黄色烟雾。
“颜色对了,反应也对了。”方以智终于开口,“但……还不够浓。”
他拿起手抄本,翻到“硝酸浓度测试”一节。书中说,浓硝酸与铜反应会生成红棕色气体,他们这个只是黄烟。
“铂金……”方以智喃喃,“没有铂金,就造不出真正的浓硝酸。”
“方总监,西山矿监送来了矿石样本。”另一个工匠搬来木箱。
方以智打开箱子,里面是几十块各种颜色的矿石。他一块块拿起,对照书中的矿物图鉴辨认:赤铁矿、磁铁矿、黄铜矿、方铅矿……
没有铂金。
大明境内,到底有没有铂金矿?
他正沉思,厂区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飞驰而入,马上的人滚鞍下跪:“方总监!工坊出事了!”
“何事?”
“是……是‘铁壁-叁’号机车!试运行时锅炉爆炸,死三人,伤七人!”
方以智脸色骤变:“原因查清了吗?”
“还在查,但……但有人在现场发现了这个。”信使递上一块扭曲的铁片。
方以智接过一看,铁片上有几道整齐的切痕——不是爆炸撕裂的,是事先被锯过!
“破坏。”他咬牙,“有人蓄意破坏。”
“护路军已封锁工坊,正在搜查。但……但工坊有三千多工匠,一时半会查不完。”
方以智翻身上马:“走!”
赶到工坊时,现场一片狼藉。“铁壁-叁”号机车的锅炉炸成了碎片,车体扭曲变形,周围散落着焦黑的尸体和残肢。血腥味混合着蒸汽和煤烟味,令人作呕。
护路军正在清理现场,工坊的工匠们聚在外围,人人脸色惊恐。
“方总监。”工坊副总监迎上来,脸上有烟熏的痕迹,“爆炸发生在辰时三刻,当时‘铁壁-叁’正在试车,刚开出三里……”
“谁在车上?”
“司机赵铁柱,司炉工王小二,还有两个学徒。赵铁柱和王小二当场死了,两个学徒重伤,正在抢救。”
赵铁柱。方以智心往下沉。这是工坊最好的机车司机,“破浪号”首航就是他开的。
“查出原因了吗?”
“锅炉有锯痕,应该是有人事先破坏了承压板。”副总监压低声音,“而且……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来一块布片,上面绣着一只狼头。
“蒙古人?”方以智皱眉。
“不像。这绣工是江南的针法,狼头样式也是汉人的画法。”副总监顿了顿,“更可疑的是,今早负责检修‘铁壁-叁’的三个工匠,现在……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
“三个人,都是上个月新招的,说是从山西逃难来的。今早他们当值,爆炸后就失踪了。护路军正在全城搜捕。”
方以智攥紧布片。破坏、潜伏、失踪——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
“传令:所有机车、装甲车、蒸汽机,全面检修,每一颗铆钉都要查。所有工匠重新登记,三人联保。有可疑者,立刻拘押。”
“是。”
命令下达,工坊开始全面排查。但方以智知道,这只是开始。敌人已经渗透进来,这次是炸锅炉,下次呢?投毒?纵火?
他走到那堆残骸前,看着扭曲的钢铁。这些都是工匠们一锤一锤敲出来的,是工坊的心血,也是大明的希望。
现在,有人要毁了这些。
“方总监。”一个锦衣卫百户走过来,低声道,“骆指挥使有请。”
“何事?”
“指挥使说……江南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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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松江府,市舶司衙门。
郑芝龙站在新挂起的“松江海关”匾额下,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有海商,有船主,有货栈老板,都是江南海贸的既得利益者。
“诸位,皇上有旨:开广州、泉州、宁波、松江四口通商。”郑芝龙声音洪亮,“从今日起,所有出海贸易,须在市舶司登记,领取‘船引’。货物按值抽税,三成归朝廷,三成归地方,四成……归你们。”
人群骚动。四成归海商?这比他们预想的多了。
“但有一条。”郑芝龙话锋一转,“所有船只,必须悬挂大明旗帜。所有船员,必须登记造册。所有航线,必须报备审批。若有走私、逃税、私通外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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