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场:“本侯的水师,就在外海等着。”
这话杀气腾腾。郑芝龙是什么人?东海海盗王出身,杀人越货的事干得多了。他说要抓走私,那就一定会抓。
“郑侯爷。”一个富态的海商拱手,“规矩我们懂。但……三成归地方,这三成怎么分?归松江府?还是归……”
“归‘海关税理局’。”郑芝龙道,“税理局由地方官员、商会代表、市舶司官员三方组成。税款怎么用,你们自己商量。”
这是皇上定的规矩——地方税款,地方自己管。既给了地方实惠,又让他们互相制衡。
海商们交换眼色。自己管钱?这倒是新鲜。
“还有一事。”郑芝龙补充,“朝廷要采购一批物资:硫磺、硝石、磷矿、橡胶、锡、铅……凡能提供者,市舶司优先发放船引,关税减半。”
这下人群真的沸腾了。关税减半,这是多大的利!
“郑侯爷!我有一船硫磺,刚从琉球回来!”
“我有硝石!吕宋的硝石!”
“橡胶!橡胶我认识马六甲的商人!”
郑芝龙看着这群争先恐后的海商,心中冷笑。商人逐利,给点甜头,就能让他们卖命。皇上这招,高明。
但他也知道,江南那些士绅不会坐视。他们控制着货源,控制着船队,控制着……人心。
正想着,一个亲兵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郑芝龙脸色一变:“当真?”
“千真万确。松江知府带人把市舶司仓库围了,说咱们‘私设税卡,盘剥商民’,要封库查账。”
来了。郑芝龙眼中闪过杀机。果然有人坐不住了。
“走,去看看。”
市舶司仓库前,松江知府李茂才带着几十个衙役,正与海关卫兵对峙。见郑芝龙到来,李茂才拱手:“郑侯爷,下官奉命清查市舶司账目,还请行个方便。”
“奉谁的命?”郑芝龙冷声问。
“这……自然是朝廷的命。”
“朝廷的命?”郑芝龙笑了,“本侯奉的是皇上的命。李知府,你要查账,可以,但得有圣旨。没有圣旨,就是擅闯海关重地——按律,斩。”
最后那个“斩”字,他说得很轻,但李茂才脸色白了。
“郑侯爷,你……你这是要抗命?”
“抗谁的命?”郑芝龙上前一步,“是你李知府的命,还是南京哪位大人的命?说出来,本侯听听。”
李茂才语塞。他确实是受南京方面指使,要给海关一个下马威。但这话不能说。
“既然说不出来,那就请回吧。”郑芝龙挥手,“告诉派你来的人:海关是皇上亲设,谁敢动,本侯就剁了谁的手。”
衙役们被他的气势所慑,纷纷后退。李茂才咬牙,终究不敢硬来,带人悻悻离去。
郑芝龙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亲兵道:“传令水师:即日起,所有进出松江的船只,严查。凡与李茂才、与南京那几位有关的商船,一律扣留。”
“侯爷,这会不会……”
“会不会激怒他们?”郑芝龙冷笑,“本侯就是要激怒他们。让他们跳出来,皇上才好下手。”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北京,是皇上,是正在苏醒的钢铁巨兽。
“江南这场戏,才刚开场。”郑芝龙喃喃,“本侯倒要看看,是你们的笔杆子硬,还是本侯的炮管子硬。”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味和隐约的雷声。
海上的风暴,总是来得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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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乾清宫。
朱由检看着跪在殿中的三人:孙传庭风尘仆仆,刚从紫荆关赶回;郑芝龙一身海腥味,松江的事还没处理完;方以智脸上带着疲惫,工坊爆炸案的调查还在继续。
“都起来吧。”朱由检摆手,“说说,情况如何。”
三人依次禀报。
孙传庭先说北方:清军退守山海关外,暂无动静,但蒙古诸部有异动,小股骑兵开始骚扰边境。
郑芝龙说海贸:四口通商已开,海商积极响应,但地方官员阻挠,松江知府李茂才带头闹事。
方以智说工坊:机车爆炸案初步查明,是三名潜伏工匠所为,人已逃逸。现场发现江南绣法的狼头布片,怀疑与江南势力有关。
“狼头布片?”朱由检眯起眼,“骆养性。”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从阴影中走出。
“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骆养性呈上密报,“布片出自苏州‘锦绣坊’,专供南京几位致仕官员府上。那三名工匠,原籍山西不假,但三个月前曾在南京一家织坊做工,而那家织坊……是钱谦益的产业。”
钱谦益。朱由检想起那份弹劾奏章。
“所以,是江南那帮人,把手伸到工坊来了?”
“不止。”骆养性继续道,“臣还查到,松江知府李茂才,是周延儒的门生。他围堵海关仓库,是受南京方面指使。”
“还有,”孙传庭补充,“臣在紫荆关审问俘虏,有建奴军官交代,多尔衮派了细作潜入关内,专门破坏铁路、工坊。那三名工匠,很可能……是双面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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