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一个年轻工匠忍不住欢呼。
但方以智没动。他盯着那块铜片,看着它迅速溶解、消失。红棕色烟雾弥漫开来,刺得人眼睛流泪。
“记录:汞催化剂,用量为原料千分之一;反应温度需保持三百度;产物为红棕色气体,溶于水得黄色液体……”他口述,声音嘶哑,“初步判断……硝酸浓度,应在六成以上。”
六成。虽然还达不到书中所说的“浓硝酸”,但已经可以用来制造火药、染料,甚至……炸药。
“方总监,您歇歇吧。”副总监劝道,“您脸色很不好。”
方以智确实感到天旋地转,胸口发闷。他知道这是汞中毒的迹象。但他不能停,皇上给的一个月期限,已经过去大半。
“继续试验。”他扶住工作台,“调整汞的用量,试试千分之二、千分之五……另外,制备出来的硝酸,立刻送去火药作坊,试制新火药。”
“可您……”
“执行命令。”
命令下达,工棚里又忙碌起来。方以智走到棚外,深吸几口新鲜空气,但胸口还是像压了块石头。
“方总监!”一个信使飞马而来,“工坊急报!”
方以智接过军报,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军报来自西山铁路护路军:昨夜,蒙古骑兵袭击铁路新线,拆毁铁轨五里,烧毁枕木车三辆,护路军死伤十七人。
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次袭击。
“蒙古人?”方以智皱眉,“他们不是一直在关外吗?”
“探马来报,是科尔沁部的骑兵,收了建奴的银子。”信使低声道,“更麻烦的是,江南传来消息,说朝廷要加征‘机械税’,每户二两银子,现在苏州、松江一带,已经有百姓聚众抗税了。”
抗税?方以智心中一沉。皇上明明免了江南三年赋税,哪来的机械税?
“谣言。”他瞬间明白,“有人在煽动。”
“孙督师已经派兵弹压,但……但百姓太多,杀不完啊。”
方以智攥紧军报。他知道,这是江南那些士绅的反扑。正面斗不过,就用谣言煽动百姓,让朝廷与民为敌。
好毒的计。
“回工坊。”他翻身上马,“传令所有工匠:即日起,工坊实行宵禁,任何人不得外出。护路军增加三倍岗哨,所有进出物资严查。”
“方总监,那硝酸……”
“继续试。”方以智咬牙,“江南越乱,咱们越要造出新东西。有了新火药,有了新机车,才能……才能保住这条生路。”
马蹄声中,他望向南方。那里是他家乡桐城的方向,也是如今风雨飘摇的江南。
这场战争,已经从朝堂延伸到民间,从铁轨蔓延到人心。
而他,只能在这浓烟滚滚的工棚里,用一瓶瓶刺鼻的酸液,为大明搏一个未来。
哪怕这个未来,要用毒烟熏瞎眼睛,用酸液蚀穿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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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山海关。
祖大寿站在关城上,望着关外黑压压的清军营寨。营寨连绵十里,旌旗招展,至少有五万大军。
“总镇,探马来报,是多尔衮亲自领军。”副将低声道,“正白旗、镶白旗、正蓝旗都来了,还带着蒙古科尔沁部的五千骑兵。”
祖大寿没说话。他今年五十三了,戍守辽东三十年,从一个小旗官做到总兵。见过的建奴攻城不下百次,但这次……不一样。
清军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关外扎营,挖壕沟,筑土垒,摆出长期围困的架势。
“他们在等什么?”副将不解。
“等江南乱起来。”祖大寿淡淡道,“皇上派孙传庭南下,京营精锐带走大半。只要江南一乱,朝廷必调兵南下,那时山海关就空虚了。”
“那咱们……”
“咱们守。”祖大寿转身,“传令全军:即日起,关城实行配给制,粮草统一调配。所有士卒,做好守城三个月的准备。”
“三个月?可粮草只够两个月……”
“那就省着吃。”祖大寿眼中闪过狠厉,“告诉儿郎们:这一仗,要么守住,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副将领命而去。祖大寿独自站在城头,望向关内方向。那里有他的家人——老妻在锦州,长子在山海关内宅,次子在北京国子监读书。
还有……那个秘密。
三年前,皇太极派人送来的密信,许他世袭罔替的侯爵,许他子孙富贵。他当时烧了信,但没告发。不是不想,是不敢——朝中党争激烈,他一个武将,告发皇太极的信使?谁信?
可现在,多尔衮来了。若山海关真守不住……
祖大寿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他是明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别的,不想。
关外清军大营,多尔衮也在眺望山海关。这座雄关他太熟悉了,父亲努尔哈赤死在这里,兄长皇太极攻了十几年也没攻下。
“主子,江南密报。”范文程呈上信函。
多尔衮拆开看,笑了:“钱谦益这老狐狸,终于肯动手了。煽动百姓抗税,好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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