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之时,沈砚的书信已然写就。信中,他详细阐述了兰考黄河修堤银挪用案的始末,说明了自己的查案困境,恳请乔景然协调日升昌汴梁分号,全力协助核查王怀安、赵虎的汇兑记录,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透着查案的决心与对百姓的悲悯。
他亲手将书信密封好,交给两名心腹亲信,沉声叮嘱:“你们二人,快马加鞭,奔赴汴梁,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给日升昌分号掌柜,转交乔景然公子。切记,路途凶险,沿途或许有王怀安的人暗中阻拦,你们务必小心谨慎,若是遇到危险,优先保住自身性命,书信次之——只要你们能平安抵达汴梁,就算书信遗失,我也能另行写信。”
“属下遵命!”两名亲信双手接过书信,郑重抱拳,将书信紧紧藏在怀里的暗袋中,转身便牵过早已备好的骏马,翻身上马,迎着清晨的寒风,朝着汴梁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哒哒,踏过满地的泥沙,渐渐远去,消失在黄河浊浪的咆哮声中。
送走亲信,沈砚没有片刻停歇,转身便前往河工营寨。他要亲自去看看,赵虎是否真的按照海瑞的命令,改善了河工的伙食;他要再去听听,河工们口中,还有哪些关于王怀安与赵虎的线索;他更要去见见李青——那个暗中相助的老河工,感谢他提供的仓库线索,同时问问他,关于优质材料的转运,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河工营寨里,人声鼎沸,却再也没有了前日的躁动与怨怼。海瑞已然下令,由官府亲自督办河工大锅菜的制作,废除赵虎此前的食材采购渠道,重新挑选靠谱的供应商,足额采购食材,确保每一位河工,都能吃上一顿热气腾腾、有菜有粮的饱饭。
沈砚走至大锅菜的灶台旁,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几口硕大的铁锅,架在熊熊燃烧的柴火上,锅里装满了白菜、萝卜、黄豆、粉条,还有少量的猪肉,小火慢炖,汤汁浓稠,香气四溢,与前日那碗寡淡无味、无油无星的清水煮白菜,有着天壤之别。几名年迈的河工,正围着灶台,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的大锅菜,脸上露出几分久违的笑容,眼中的麻木与绝望,渐渐被暖意与希冀取代。
“沈大人,您来了!”一名河工看到沈砚,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与感激,“多亏了您和海大人,我们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了,终于有人为我们做主了!”
这句话,像是一句宣言,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寨。无数河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朝着沈砚躬身行礼,一声声“沈大人”“多谢沈大人”,此起彼伏,回荡在营寨上空,交织着黄河的浊浪声,显得格外动人。
沈砚连忙拱手回礼,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诸位乡亲,不必多礼。本官乃是钦命食探,奉旨前来查探修堤银流向,为诸位河工沉冤昭雪,为万千百姓讨回公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河工的脸庞,语气坚定,“赵虎克扣你们的口粮,挪用你们的血汗钱,舞弊修堤,罪行滔天;王怀安背后包庇,坐地分赃,罪加一等。请诸位放心,本官必定会查清所有真相,严惩所有奸佞,让你们的血汗钱物归原主,让那些冤死的乡亲,沉冤昭雪!”
话音落下,营寨里顿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欢呼声震耳欲聋,盖过了黄河的浊浪声,盖过了柴火的噼啪声,那是压抑已久的宣泄,那是对正义的渴望,那是对未来的期许。
沈砚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些河工,都是最淳朴、最善良的百姓,他们不怕劳累,不怕艰辛,不怕黄河的洪峰肆虐,他们只是想凭着自己的一身力气,挣一口饱饭,养一家老小,守住这片赖以生存的土地。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愿望,却被王怀安、赵虎这些贪腐奸佞,无情地碾碎。
他在灶台旁驻足良久,亲手盛了一碗大锅菜,吹了吹,轻轻尝了一口。猪肉的鲜香,黄豆的软糯,粉条的劲道,白菜的清甜,交织在一起,口感醇厚,暖意融融,顺着喉咙滑下,不仅填满了腹中的空虚,更温暖了心底的寒凉。
这一碗大锅菜,承载的不仅仅是民生的安抚,更是查案的线索,更是百姓的期许。它见证了河工们的血泪苦难,见证了贪腐分子的贪得无厌,更见证了他与海瑞,严惩奸佞、还民公道的坚定决心。
吃过大锅菜,沈砚便在营寨的角落里,找到了老河工李青。李青依旧是那副苍老憔悴的模样,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手上布满了老茧与灰浆的痕迹,正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奔腾的黄河,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李老。”沈砚轻轻走上前,语气温和,主动拱手行礼。
李青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看到是沈砚,眼中顿时露出一丝警惕,随即又化为一丝欣慰与恭敬,连忙站起身,躬身回礼:“沈大人。”
“李老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沈砚轻轻摆手,坐在了李青的身旁,目光与他一同,望向奔腾的黄河,“昨日,多亏了李老提供的线索,本官才能顺利潜入赵虎的仓库,拿到了他耗材舞弊、克扣伙食的关键铁证。这份恩情,本官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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