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将这话记在心里,又问道:“掌柜的,您这儿有罗三开具的运费收据吗?我们初来,若是要运茶,也好心里有个数。”
周掌柜犹豫了片刻,从柜台下拿出一本旧账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沈砚:“这是上个月我运茶的收据,你看看。寻常马帮,一百斤茶叶运到藏区,运费是五两银子,罗三收十五两,整整三倍!而且他还规定,不管你运多少,最低都要按一百斤算,零散的茶叶,根本不给运。”
沈砚接过账本,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运费十五两”,落款处盖着罗三马帮的印章,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霸道。他悄悄将收据的样式记在心里,又问道:“除了运费,罗三还有别的苛捐杂税吗?”
“那可多了去了。”周掌柜掰着手指头数,“过路费、保护费、茶水费,名目繁多。每次马帮出发,还要咱们茶商凑钱给马夫买酒肉,若是不凑,他就故意拖延出发时间,耽误咱们的行情。有时候茶叶运到藏区,他还会故意刁难,说茶叶受潮了、成色不好,扣掉一部分运费的‘补偿’,咱们是敢怒不敢言啊。”
二人在裕和茶行聊了近一个时辰,又接连走访了南区的五六家茶行,皆是苏州来的茶商,说辞大同小异。有的茶商直言,自己本不愿压价,可罗三的运费实在太高,若是按正常价格收茶,每一斤都要亏二两银子,长期下来,根本撑不住;有的茶商则说,他们也曾联合起来,想跟罗三谈运费,可每次刚聚齐,就会被罗三的人打散,有几个带头的茶商,还被威胁过,此后再也没人敢牵头;还有的茶商透露,并非所有苏州茶商都愿意压价,只是行情所迫,不压价就活不下去,那些失踪的茶商,其实也是被逼到了绝路。
走到一家名为“聚福茶行”的铺子时,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姓吴,是失踪茶商之一的表亲。吴掌柜性子耿直,说起这事,眼眶都红了:“我那表弟,老实本分,一辈子就守着茶行过日子。去年江南丝绸生意垮了,他借了高利贷来大理收茶,本想搏一把,结果罗三涨了运费,他没办法,只能压低收价。出发前,他还跟我说,等这批茶运回去,赚了钱就还账,还能给家里的孩子娶媳妇,可谁知道……”
吴掌柜抹了把眼泪,从内堂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几块桂花糕,还是他表弟从苏州带来的,没吃完就出发了。“我表弟最爱吃这个,说江南的桂花糕,甜糯适口,比大理的点心好吃。他说等回来,要给我带一匣子,可现在……”
苏微婉看着那桂花糕,想起昨日牧民手里的丝帕,心中一动,问道:“吴掌柜,您表弟出发前,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吴掌柜想了想,说道:“他落下一块丝帕,绣着桂花,跟他带的桂花糕一个纹样,我本来想给他收着,等他回来拿,结果就没了消息。还有,他出发前跟我说,罗三最近好像跟官府走得很近,经常有人看到布政使副手周承业的人,去罗三的茶香驿站,两人同吃同住,不知道在密谋什么。他还说,若是自己出了事,让我千万别声张,免得连累家人。”
沈砚心中一震,周承业的名字再次出现,看来他与罗三的勾结,绝非空穴来风。他问道:“吴掌柜,您知道罗三跟周承业,具体是什么关系吗?有没有人见过他们交易?”
“交易倒是没见过,”吴掌柜摇头,“但罗三每次遇到麻烦,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肯定是周承业在背后撑腰。听说周承业每年都会从罗三那里拿不少好处,茶叶、银两都有,罗三垄断运输,也是周承业默许的。不然凭他一个马帮首领,怎么敢这么嚣张?”
临近午时,日头渐盛,茶市的人越来越多,卓玛如约赶来,三人汇合后,找了一家临街的茶肆坐下,点了几样点心,一边吃一边复盘。卓玛听完沈砚二人的走访结果,眉头紧锁:“这么说来,茶商压价,全是罗三逼的?牧民恨茶商,茶商恨罗三,罗三又靠着周承业撑腰,这就成了死循环。”
“没错,”沈砚点头,拿起一块茶肆的普洱茶糕,口感香甜软糯,带着淡淡的茶香,“罗三是这一切的根源,他垄断运输,抬高运费,逼着茶商压价,又借着茶商与牧民的矛盾,铲除异己,霸占茶叶,还靠着周承业的庇护,逍遥法外。那些失踪的茶商,就是因为压价太狠,或者说,可能发现了他与周承业的勾结,才被灭口的。”
苏微婉喝了一口清茶,补充道:“刚才走访时,有几位茶商愿意出面作证,控诉罗三的勒索行径,还有人能拿出罗三的运费收据,这些都是证据。只是现在,我们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罗三与周承业的勾结,以及他谋害茶商的事实。”
这时,茶肆的伙计端上一道菜,正是汉式茶香鸡。与藏式茶香鸡不同,这鸡是用江南黄酒腌制过的,炖煮时又加了冰糖和陈皮,茶香中带着清甜,肉质细嫩,没有藏式香料的浓烈,多了几分江南的温婉。伙计笑着介绍:“客官,这是咱们茶肆的招牌,用普洱茶和黄酒炖的,不少苏州茶商都爱点,说吃着像家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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