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茶马古道本该有的味道。
“城中知府大人已备好简宴,为沈大人与苏医女践行。”老茶翁笑着道,“皆是汉藏百姓亲手做的吃食,没有珍馐,却都是心意。”
沈砚本想推辞,他素来不喜繁文缛节,更不愿劳烦百姓,可看着三人眼中真挚的心意,终究不忍拒绝,只得轻轻点头:“有劳诸位。”
一行人返回大理城时,城中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大理街头,再无衣衫褴褛的乞讨者,再无被马帮勒索的哭喊声,再无官差仗势欺人的蛮横。街边的商铺尽数开门,茶行、粮店、马栈、布庄,招牌鲜亮,客人往来不绝,汉人与藏人并肩挑选货物,掌柜的笑脸相迎,报价公允,全无往日的欺瞒与压价。
街角的空地上,几名马帮汉子正帮茶商搬运茶篓,他们动作麻利,言语和善,搬完之后,茶商递上茶水与点心,马帮汉子笑着道谢,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没有勒索,没有争执,只有各司其职的平和。
府衙前厅的宴席,果然简朴至极。
没有奢华的器皿,没有珍稀的食材,只有一张张木桌,一排排木凳,桌上摆着的,皆是汉藏两地最寻常的家常吃食:汉地的茶香鸡、茶糕、蒸米糕,藏区的酥油茶、青稞饼、风干牛肉,还有马帮最常吃的茶粥、腌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烟火气十足,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动人心。
大理知府亲自为沈砚与苏微婉斟上酥油茶,双手捧着茶碗,躬身递上,满脸愧色:“沈大人,苏医女,下官此前昏聩,纵容下属,对茶马古道的乱象视而不见,险些酿成大祸。若非大人明察秋毫,拨乱反正,下官不知还要错到何时。今日这碗茶,下官敬大人,谢大人还大理,还茶马古道一个清明天地。”
沈砚接过茶碗,与知府轻轻一碰:“知府大人不必自责,过往已过,往后只需严守新规,体恤百姓,公正为官,便是对茶马古道最好的守护。”
众人纷纷举杯,茶碗相碰,清脆作响。
老茶翁端起鸡汤,对着藏区白发老者举杯,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昨日的隔阂,昨日的怨怼,昨日的针锋相对,早已在这一碗碗茶汤、一口口吃食里,化作云烟。汉藏一家,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茶与青稞的相融,是茶商与牧民的相守,是古道上每一个人,心与心的相通。
席间,卓玛取出一方精致的茶饼,双手捧到沈砚面前。茶饼以高山乔木茶为料,经七蒸七晒制成,饼面刻着茶马古道的蜿蜒纹路,旁侧刻着“清明”二字,茶香醇厚,沁人心脾。
“沈大人,这是藏区茶农与汉地茶匠,合力为大人制的清明茶饼,”卓玛眼眸明亮,语气郑重,“茶马古道的茶香,因大人而清;茶马古道的秩序,因大人而立。此茶,代表古道百姓的心意,愿大人往后所行之处,皆有清明,皆有茶香。”
沈砚双手接过茶饼,指尖触到微凉的茶面,心中暖意翻涌。他一生以食探案,以食解纷,所求从不是加官进爵,从不是名利加身,只是想让人间烟火干净,想让天下百姓安稳,想让每一口吃食,都藏着心安,每一条商路,都透着公道。
今日,他在茶马古道,得偿所愿。
“此茶,我必珍藏。”沈砚轻声道,“往后无论身在何处,只要闻到这茶香,便会想起今日大理,想起今日茶马古道的平和,想起汉藏百姓的心意。”
宴席过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众人起身望去,只见街头百姓自发聚集而来,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手中捧着茶饼、青稞、酥油、茶糕,络绎不绝地走到府衙门前,将手中的吃食轻轻放在阶下,无人喧哗,无人吵闹,只是对着厅内的沈砚与苏微婉,深深躬身行礼。
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阿妈,她捧着一碗温热的酥油茶,颤巍巍走到沈砚面前,用藏话轻声说着什么,卓玛在一旁翻译:“老阿妈说,她的儿子是马帮汉子,被罗三逼迫,做了许多恶事,昨日扎西帮主收留了他,给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老阿妈无以为报,只能煮一碗酥油茶,谢大人给了马帮活路,给了百姓活路。”
沈砚接过酥油茶,一饮而尽。咸香醇厚的茶汤入喉,暖的不是肠胃,而是心。
他看着阶下密密麻麻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纯粹的感激与安稳,心中百感交集。作为大明食探,他走过江南烟雨,走过塞北黄沙,走过沿海商埠,走过西南古道,见过人间最黑暗的罪恶,也见过世间最温暖的善意。
而此刻,茶马古道上的这份烟火温情,便是他此生最珍贵的收获。
宴席散去,已是午后。
沈砚与苏微婉的车驾,早已停在府衙门外。拉车的骏马神骏,车厢整洁,车内放着百姓赠送的茶饼、吃食,还有卓玛与扎西整理的茶马新规细则,老茶翁带来的江南茶商诚信契约,厚厚一叠,皆是沉甸甸的心意。
老茶翁、卓玛、扎西,还有大理知府、汉藏商民代表,尽数前来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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