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秋的风卷着京郊驿道的枯叶,打着旋儿撞在驿站的木窗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沈砚正伏在案前,就着一盏豆油灯翻看从茶马古道押回的毒茶样本与罗三旧账,灯花噼啪爆开,将他清瘦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案头摆着两块应急干粮,一块是用普洱粉与糯米粉蒸制的茶糕,紧实耐嚼,泛着淡淡的茶香;另一块是风干黄牛肉干,肌理紧实,边缘泛着油光,是查案小队昼夜奔波的果腹之物。
苏微婉坐在另一侧,指尖捏着一枚银质辨毒针,正反复比对毒茶与劣粮中的毒素成分。她鬓边垂落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得轻颤,素色衣裙上还沾着京城街巷的尘土,眼底带着连日验毒的疲惫,却依旧专注。案上摊开的毒理手记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迹,旁侧摆着一碗未凉透的惠民解毒粥,糙米、绿豆、甘草与陈皮熬得绵密,是她白日里在灾区施粥后,特意带回给沈砚的。
“毒理配比已完全吻合,宫中龙体所中之毒、漕运灾民所患病症,皆出自柳承业一手炮制的茶粮双毒。”苏微婉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将手记推到沈砚面前,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墨迹,“此毒相生相克,单独饮毒茶、食劣粮,仅会体虚乏力,二者同用,便会损及心脉,循序渐进,不留痕迹。”
沈砚放下手中账册,指尖抚过茶糕的纹路,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驿道尽头连半点灯火都无,唯有风啸声不绝于耳,像极了前几日在茶马古道听到的山风。他早料到柳承业穷途末路必行险招,自朝堂对峙后,这位前户部尚书便闭门谢客,府中动静全无,这份死寂,远比明枪暗箭更让人警惕。
“扎西传来消息,滇缅边境有不明马帮集结,并非正规商队,也非护商马队,行踪诡秘,专挑茶马古道偏僻路段游荡。”沈砚拿起一块牛肉干,咬下一小口,嚼劲十足,咸香在舌尖散开,“卓玛已率汉藏商盟守住茶马互市要道,只是柳承业蛰伏多日,此番出手,绝不会只针对边境商路。”
话音未落,驿馆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是兵刃入肉的轻响,原本微弱的风啸声骤然被打乱。沈砚身形一凛,指尖按在案下暗藏的短刃上,苏微婉立刻收起毒理手记,将辨毒针攥在掌心,起身贴到沈砚身侧,动作迅捷而沉稳。
驿馆的木门被猛地撞开,木屑飞溅,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入,皆身着玄色夜行衣,面覆黑巾,只露一双双淬着杀意的冷眸,手中阔背刀泛着幽蓝寒光,刃上淬了剧毒。为首死士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直扑沈砚而来,刀风凌厉,卷起案上的账册与茶糕,散落一地。
沈砚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刀锋,顺手抓起案头的油灯,朝死士面门砸去。油灯碎裂,灯油泼洒在死士衣襟上,瞬间燃起明火,死士痛得嘶吼,动作顿了半分。沈砚旋身抽出短刃,刃身轻薄,是苏微婉为他特制的防身兵器,精准格开另一侧死士的攻击,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狭小的驿馆内炸开。
苏微婉退至墙角,目光紧盯死士招式,趁一名死士挥刀劈向沈砚后背之际,迅速抓起案上的牛肉干,用力掷向死士手腕。风干牛肉坚硬如石,正中死士穴位,死士手腕一麻,阔背刀脱手落地。她随即摸出腰间药囊,抖出一把清心解毒散,粉末随风扬起,沾到死士眼鼻,令其涕泪横流,战力大减。
三名死士皆是柳承业豢养多年的死士,悍不畏死,见一击不成,立刻变换阵型,刀光交织成网,将沈砚与苏微婉困在中央。驿馆内桌椅碎裂,茶糕与解毒粥洒了一地,茶香、粥香混着火药与血腥气,刺鼻难闻。沈砚将苏微婉护在身后,短刃翻飞,每一招都直指死士破绽,却不愿下死手——他要留活口,坐实柳承业的谋反罪证。
激战间,驿馆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与呼喝声,是沈砚提前安排的暗卫与锦衣卫闻讯赶来。死士见状,眼中杀意更盛,为首之人嘶吼一声,竟不顾自身安危,挥刀直刺苏微婉,欲擒住她要挟沈砚。
沈砚眸色一沉,身形如电挡在苏微婉身前,短刃刺穿死士肩胛,同时抬脚踹向死士心口。死士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口吐鲜血,却突然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烟火,用力扯动引线。烟火升空,在墨色夜空炸开一朵猩红血花,远远传开,那是柳承业给边境马帮下达的动乱信号。
“不好,茶马古道要乱!”沈砚低喝一声,立刻吩咐暗卫,“留两人看守活口,其余人随我即刻启程,驰援边境!”
苏微婉快速收拾毒理手记与验毒工具,将解毒药粉分发给众人,又把剩余的茶糕与牛肉干塞进行囊,动作利落:“我与你同去,边境动乱必有伤亡,我需随行救治,同时核验毒茶是否会在动乱中扩散。”
沈砚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骏马扬蹄,朝着滇缅边境疾驰而去。苏微婉紧随其后,两骑快马冲破夜色,身后驿馆的火光渐渐远去,前路却是茶马古道上即将燃起的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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