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0年2月1日。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
会议从下午开到傍晚。窗外那束从明日方舟基地升起来的光柱在灰蓝色天幕中从若有若无变成清晰可见,又从清晰可见融进夜色。没有人起身开灯。方远志伸手按了一下桌角的开关,顶灯闪了两下,没亮。他把开关按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打着了放在搪瓷杯旁边。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杯沿那颗锈迹上投下一小圈不断跳动的暖黄色光晕。
“继续。”雷诺伊尔说。
他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一杯凉透的北境砖茶,茶汁浓得发黑。一叠从各战区汇总上来的战报,最上面那份是今天凌晨烬生发来的病毒母体行为分析报告。报告封面沾着一小片暗绿色的试剂残迹,是烬生在封袋之前用沾了试剂的手套碰过的痕迹。他的右手搭在战报上,指尖在纸张边缘那道被反复翻看磨出的毛边上轻轻摩挲着。
方远志坐在他右手边。财政部一月份军费总支出核算表摊在面前,最后一行用红笔圈了个数字。不是总数,是赤字。他的左手食指按在那个红圈上,指尖压得发白。他没说话,但那个指尖的力道已经替他说了所有话。
老魏坐在桌子另一端。北方工业的工装袖口上沾着今天早上在AXK装配线上蹭上去的机油,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把AXK持续型战场故障汇总和XR16火巢系统量产进度合并成一份报告,封面字迹工整得近乎偏执,但写到最后一页时笔迹开始变乱——那一页列着各战区AXK穿甲弹的库存余量,有几个战区的数字已经归零。他用拇指反复摩挲着报告封面折角,折角起了毛。
神中射战团的团长坐在老魏旁边,身材瘦削,左眼眼角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愈合后疤痕微微发亮。他手边放着一张弹药申请单,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字:SP系列神骸弹库存已不足支撑下次大规模作战。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加上去的:前线射手在消耗全部常规穿甲弹之后用普通狙击弹逐一清理残余无兆,弹药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空军指挥官沉默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脸颊上贴着一张边角翘起的创可贴。他把航空炸弹库存报告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推到桌子中央。结论栏只有一行字:可用航空炸弹余量不足支撑新一轮大规模对地支援。
阿贾克斯的位置空着。杰克逊替他来了,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阿贾克斯那枚从脖子上解下来的海岸线防守战纪念章。纪念章被体温焐得温热,绶带边缘起了毛边。阿贾克斯让杰克逊把这枚章带过来放在桌上,意思是:欧克利坦还在,防波堤上的沙袋还在压,但他人不能离开港口。
德尔文的位置也空着。北极星号还在外海巡逻。一七零零时例行通讯时,他在舰桥舷窗边弹了一下硬币,用短讯回复了会议通知:投票权委托方远志代行。短讯后面附了一行字,是副舰长替他输入的,但每个字都是他的原话——“海上风浪大了,但舰群还在炮击阵位。明日零六零零时继续出航。”
雷诺伊尔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目光从会议室里每一张脸上缓慢扫过。打火机的火苗在他起身时被气流带得晃了一下,把墙上的人影全部摇了一遍。
“在我说结论之前,”他说,“你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最新战报。从东城区到封锁墙外侧,从沿岸炮击阵位到废墟狙击阵地,各战区过去一周的战况都写在里面。有些数字不好看。但不好看也得看。老魏,你先来。AXK持续型的战场故障率是多少。”
老魏把报告翻到第三页。他没有念——这些数字他倒背如流。“过去一周各战区汇总,AXK持续型总故障率百分之三点几。其中穿甲发射管密封圈高温老化占故障原因的四成以上,是最高发故障类型。发射管设计时预设的持续射击循环数是每天几次,但实战中前线射手在遭遇密集尸群时经常连续射击十几次,密封圈在高温下软化变形,导致膛室闭锁不严,退壳卡滞。这不是设计缺陷——是实战强度超过了设计指标。解决方案已经出来了:用耐高温的氟橡胶密封圈替换现有的丁腈橡胶密封圈,耐温上限提高,预计能把密封圈高温老化故障率降低。首批替换件已经发往各战区,预计明晚前完成全部更换。”
“XR16的进度。”
“B管轰炸管和K管动能穿甲管的故障率控制在百分之一点几以内,S管高精度管百分之零点几。M发射巢因为一体成型壳体冷却速度不均匀的问题,导槽后端微裂纹仍然偶发,但概率已经很低。首批量产型已经配发神中射战团第三火力小组,今天上午在工业区实弹测试全部命中。量产速度方面——现在每天可以下线BX-03编程弹多少发,BK-05穿甲弹多少发。SP系列神骸弹——烬生那边前天又熬了一夜,SP-03弹径放大版的二次激活成功率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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