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点小聪明,在那些朝堂老狐狸眼里,根本不够看。祖父、皇帝,恐怕一眼就能看穿他那点小心思。可看穿了又怎么样?当初胡俊在祖父和大伯让他选的时候,他就选的是远离上京城这滩浑水,皇帝那边,只要他不耽误正事,这点小打小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马车一路穿过西市的街巷,朝着皇城方向的大理寺衙署而去。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动的声响,一下下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胡俊的心上。
他知道,赌坊这步棋走出去,接下来的事,就由不得他完全掌控了。可他没得选,既然说要办这个略卖人口的案子,那不管怎么样都要办下去,哪怕得罪整个上京城的权贵。反正就是打算要离开的,只要不把人得罪死了,他才不在乎。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大理寺衙署门口。
胡俊掀帘下车,整了整身上的官袍,迈步走进了衙署。刚进自己的公廨,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整懵了。
他的公案上,还有旁边的两张空案几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条、册子、还有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从地上一直堆到了案头,看着跟小山似的。
王主簿和李录事正埋在纸堆里,一人手里拿着一支笔,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着跟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一样。听见脚步声,两人猛地抬起头,看见胡俊进来,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差点当场哭出来。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王主簿连忙从纸堆里钻出来,快步迎上前,脸上满是苦涩,“您走了这半天,底下送过来的消息,就跟雪片似的,快把咱们这公廨给埋了!”
胡俊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逼着鬼爷那些地下势力放出话去查消息,果然见效极快。这些在京城里混了几十年的地头蛇,消息灵通程度,比官府的捕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可他也没想到,效率能高到这个地步,才半天功夫,就送来了这么多东西。
“都什么消息?” 胡俊迈步走到公案前,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宣纸,扫了一眼。
上面写的是,城南破庙里,有三个江湖人带着两个孩童落脚,形迹可疑。可再往下看,连那三个江湖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脸上有没有疤都没写清楚,明摆着就是道听途说的消息。
他 又拿起另一张,上面写的是,城东码头有个船工,前几日把自己的儿子卖给了一个武师,那武师看着不像好人。可再往下看,连那武师叫什么、往哪个方向去了都没写。
胡俊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耐着性子,又翻了十几张,越翻越火大。
这些消息,十份里有八份都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的废话,有的甚至是街头百姓闲聊的家长里短,也被一股脑送了过来。剩下那两份,虽然有点实料,可要么是时间对不上,要么是地点模糊,根本没法顺着线索往下查。
乱七八糟,毫无条理,真假混杂,跟一锅乱粥似的。
“大人,您也看见了。” 李录事也苦着脸走了过来,“这些消息,都是底下各个坊市、还有那些黑道上的人送过来的。我们俩从上午筛到现在,眼睛都快看瞎了,也只筛出十几条勉强能用的线索,剩下的全是没用的废话。”
胡俊把手里的宣纸往案上一扔,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可转念一想,又只能叹气。
也不能怪那些提供消息的地下势力。
略卖孩童这种事,本就不是什么帮派大规模、有组织干的勾当,大多是些江湖上的散人、小团伙私下里偷偷摸摸做的,本就没什么严密的组织,藏得又深。这些地下势力能在半天之内,挖出来这么多边角料,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更何况,他是逼着人家查的,人家心里本就不情不愿,能把这些道听途说的东西送过来,已经算是给了他这个鲁国公府嫡孙、大理寺寺丞面子了,总不能指望人家跟查自己家仇似的,给你查得明明白白。
“行了,我知道了。” 胡俊摆了摆手,压下心里的火气,“你们俩也别熬了,先去歇会儿,喝口水。把你们筛出来的那十几条能用的线索,先给我看看。”
王主簿连忙应声,从案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了胡俊手里。
胡俊翻开册子,一条条看了下去。
不得不说,王主簿和李录事还是靠谱的,筛出来的这十几条线索,至少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特征,虽然有的依旧模糊,但至少有追查的方向。
可看着看着,胡俊的头又疼了起来。
这些线索东一条西一条,遍布上京城各个坊市,甚至还有京郊周边的村镇,彼此之间毫无关联,根本看不出是同一伙人干的。有的是打着收徒的幌子拐孩子,有的是直接拍花子硬抢,还有的是哄骗穷人家签了卖身契,五花八门,什么情况都有。
这么多零散的线索,要一条条去查,得查到猴年马月去?
而且他手下就这么点人,大理寺的捕快大多还要处理日常的案子,能抽出来的人手有限。这么多线索撒下去,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胡俊捏了捏眉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线索,是一个能把这些杂乱无章的线索,分门别类、梳理汇总、分析出轻重缓急的人。
王主簿和李录事虽然是老吏,可处理日常的文书还行,真要做这种大规模的情报分析,还是差了点意思。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身边有个擅长梳理汇总、分析情报的人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起来,他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名字。
丁彦。
大理寺案牍库的副掌库。
之前他让王主簿和李录事暗中查过这个人,又派了胡忠手下的心腹,私下里把丁彦的底摸了个遍。
丁彦,在案牍库干了五年,从一个普通的吏员,做到了副掌库的位置。此人性格孤僻到了极致,在大理寺待了五年,跟同僚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平日里独来独往,下了值就直接回自己的独居小院,从不跟人应酬,也没什么朋友,甚至连亲族都很少往来。
他没娶妻,没纳妾,独居在上京城西角的一个小院子里,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唯一的爱好,就是泡在案牍库里,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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