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秦淮河畔,国宾馆。
这里的繁华和北方的硬朗不同,透着一股能把人骨头泡酥了的脂粉气。
今儿个,这平日里只有六部尚书才有资格包场的“听雨轩”,被清了场。
锦衣卫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绣春刀在灯笼的红光下闪着寒意。
而在这重重包围之中,坐着的却是一群身材矮小、发型怪异的“客人”。
松平元康,也就是后来的德川家康,此时还只是个寄人篱下、还没改名为德川的年轻人。
他跪坐在锦垫上,膝盖生疼,但他连挪动一下都不敢。
他的对面,是一桌足以让他这个在战乱岛国长大的土包子看花眼的盛宴。
盘子里装的不是饭团,是用极品精米和东海大黄鱼做的“鱼脍”;
酒壶里流出来的不是那浑浊的清酒,而是像水一样清澈、一开盖就能把人醉倒的“天工醉”。
其实就是二锅头兑水加了点香精。
更要命的是那些器皿。
玻璃!全都是玻璃!
松平元康的手在发抖。
盛酒的杯子,晶莹剔透,他在京都的大名府里见过类似的,那得值一座城池。
可在这里,这就只是个喝酒的杯具,若是摔了,估计也没人会心疼。
“这就是大明吗……”
松平元康用日语喃喃自语,眼底全是震撼和恐惧,“这就是天朝的富庶?”
“啪。”
折扇展开的声音。
一个穿着一身紫红色飞鱼服,面如冠玉,眼神却带着戏谑和高高在上神情的男子走了进来。
不是顾铮还能是谁?
只不过今晚他扮演的角色,是负责“统筹东夷事务”的特使。
“松平大人,久等了。”
顾铮说的是一口带着京片子味的汉语,旁边自然有通事翻译。
他根本没打算行礼,而是径直走到主位上,姿态就像是主人来看自家养的一条还在观察期的猎犬。
松平元康连忙匍匐在地,头磕得邦邦响:“外臣松平元康,拜见上国特使!
特使大驾光临,小人诚惶诚恐!”
“起来吧,咱们这儿不兴那个。”
顾铮随意摆摆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扔进嘴里,“听说你们那儿现在打得挺热闹?
今川义元要上洛?织田信长在尾张跳那些怪模怪样的舞?”
松平元康心里一紧,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月代头就流下来了。
大明对日本的情报竟然掌握得如此精准?
“上国洞若观火……”
松平元康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外臣此次前来,正是想祈求上国通商。
我们需要丝绸,需要铜钱,当然,更需要……”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野心的火焰,“火器。”
顾铮笑了。
他放下筷子,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火器?你是想要迅雷铳?还是要神威炮?”
顾铮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侍卫捧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把经过“特殊处理”的火绳枪。
这就是顾铮的阴损之处。
这枪,看着锃亮,枪管上还雕着花,极尽奢华。
但实际上,这是天工院早就淘汰了两代的残次品。
膛线是没有的,枪管寿命也就打个几百发,再多就得炸膛。
但对于还在用大刀片子和土制火绳枪互砍的日本大名来说,这简直就是神器。
“好枪!好枪啊!”
松平元康的眼睛都直了,那种贪婪,就像是色鬼看见了绝世美女。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那枪管,“这钢火,这做工……若是有了此物,我何惧武田骑兵?”
“喜欢吗?”顾铮笑眯眯地问道,就像个引诱小白兔的大灰狼。
“喜……喜欢!”
“这东西,我有一万把,放在库房里都快生锈了。”
顾铮轻描淡写地扔出一个天文数字,差点把松平元康的心脏吓停。
一万把?那能横扫整个日本战国!
“但是——”
顾铮话锋一转,如山般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酒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大明的东西,不送乞丐。”
松平元康立刻把腰板挺直,像是条等待指令的忠犬:“上国需要什么?
只要我们有的,金子,银子,哪怕是硫磺,全都双手奉上!”
“银子,我自然是要的。”
顾铮抿了一口酒,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但我还要一样东西。”
“您说。”
“我要你签个字。”
顾铮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早就写好的黄麻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条款,当然,是用汉字写的。
《大明-扶桑特许通商友好互助条约》。
其实就是卖身契,条款不多,核心就三点:
第一,大明在长崎、界港等地设立“特许租界”,租期九十九年。
租界内大明商律为尊,日本人不得干涉。
第二,凡是枪、炮,只许通过特许商行买,严禁仿制。
若发现仿制者,大明水师将视其为海盗,直接轰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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