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家格物院。
后院那片刚刚平整出来的宽阔靶场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砰!”
一声沉闷而杂乱的爆响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名试射工匠的惨叫声。
那名工匠捂着被震脱臼的肩膀,痛苦地倒退了几步,手中那杆还冒着黑烟的新式火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又卡壳了。”
格物院总教习陆峥满脸都是黑灰,他快步冲上前,捡起那杆发烫的火枪,看着枪管里堵塞的火药残渣,原本充满狂热的眼神中,此刻布满了深深的挫败与焦急。
这已经是第十次试射失败了。
“哎呀呀,这便是摄政王殿下力排众议,花费国库巨资,还要拔擢匠人为官,捣鼓出来的所谓强国利器?”
靶场外围的观礼台上,以钱震为首的几个守旧派老臣,此刻正交头接耳,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幸灾乐祸。
钱震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阴阳怪气地高声说道:“老臣早就说过,这些奇技淫巧,不过是耗费民脂民膏的玩物罢了!真到了战场上,不仅杀不了敌,反而还要伤了自己人。依老臣看,这格物院,趁早关停了为好,免得继续在天下人面前丢人现眼!”
“对啊,简直是有辱斯文,劳民伤财!”几个言官立刻跟着起哄。
陆峥听着这些嘲讽,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他是个纯粹的工匠,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如果这新式燧发枪造不出来,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摄政王推行实学的新政也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赵晏一袭蟒袍,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钱震等人,那凌厉的目光瞬间让这些聒噪的老臣闭上了嘴。
“陆峥。”赵晏没有理会守旧派的嘲讽,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场中那个颓废的青年,“本王只问你,还要多久能成?”
陆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王爷恕罪!击发装置的图纸绝对没问题,但这枪的后坐力实在太大,试射的弟兄肩膀根本承受不住。而且火药燃烧后的残渣极易堵塞枪管,导致卡壳。若是遇到雨天,火门露在外面,火药受潮,更是连响都响不了一声……下官,下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此言一出,钱震等人更是面露得意之色。
“都退下吧。”赵晏站起身,拂袖离去,“本王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若还是这堆破铜烂铁,这格物院的牌子,你亲自摘下来。”
钱震等人冷笑几声,如同打了胜仗的公鸡一般,趾高气昂地跟着离开了靶场。
黄昏时分,偌大的靶场只剩下陆峥一人。他坐在满地的废弃零件中,抱着头,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陆教习,这么早就认输了?”
一道略显粗粝、带着几分江湖气的声音在陆峥头顶响起。
陆峥抬起头,只见摄政王身边的亲卫统领老刘,不知何时去而复返。老刘仅剩的一只手,正拎着那杆试射失败的燧发枪,随意地把玩着。
“刘统领,我……”陆峥苦笑一声。
“精巧是精巧,就是太娇贵了。”老刘单手端平了火枪,用那只独眼瞄了瞄准星,淡淡地说道,“你这枪,是在图纸上画出来的,不是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陆峥一愣:“刘统领此言何意?”
老刘将火枪扔在陆峥面前,蹲下身子,指着枪托说道:“第一,你这枪托直挺挺的,抵在肩膀上开火,那股冲劲儿全砸在骨头上了,能不脱臼吗?战场上的老兵都知道,刀柄得带弧,枪托也一样,你把它向下削出一个弧度,贴合人的肩膀,后坐力就散了。”
陆峥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第二。”老刘指着枪管旁边的击发火门,“你这火药池敞开着,刮风下雨全得受着。你在上面加个带弹簧的铜盖子不就行了?击锤砸下去的瞬间,铜盖自动弹开,既能防雨水,又能防风吹跑了引火药。”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加个防水盖!”陆峥激动得狠狠一拍大腿,连滚带爬地翻找纸笔。
“至于第三点卡壳的问题。”老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倒出一点黑色的颗粒,“你们用的火药配比太死板。那是放烟花用的配方。你把硝石的比例再提两成,木炭减一成,把粉末压成小颗粒状。燃烧得快,残渣就少,枪管自然就顺畅了。”
听完这番话,陆峥犹如醍醐灌顶,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这是图纸上永远学不到的、属于百战老兵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摸索出来的实战经验!
“刘统领!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陆峥一把抓住老刘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我这就去改!三天!不,一天一夜,我就能把最终版敲出来!”
老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咧嘴一笑:“别谢我,是王爷让我留下来帮你的。王爷说了,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赶紧干活吧,三天后,王爷要用这枪,去堵住那帮酸儒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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