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靠在栏杆上,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就为了抓这些小鱼小虾?”
“清理伤口,总得先把脓血挤出来。”
顾长清看着一队锦衣卫押着几个穿着官服的人从街角走过。
那几人平日里都是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主儿,此刻却像死狗一样被拖着,冠带零落,满面尘灰。
“至少,今晚之后,这朝堂能干净一阵子。百姓能少交几两冤枉税,边关的将士能多吃几口饱饭。”
……
这一夜,京城无眠。
次日的早朝,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金銮殿上,空了一大半的位置。
往日里人头攒动的文官队列,此刻稀稀拉拉。
没来的人去了哪里,大家心知肚明。
剩下的官员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上面的那位爷点到自己的名字。
严嵩站在百官之首。
他今天穿得很素,甚至有些寒酸。
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他身形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宇文昊坐在龙椅上,神清气爽,眼底却藏着戏谑。
“众爱卿,今日这朝堂,怎么显得有些空旷啊?”宇文昊明知故问。
没人敢接话。大殿内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既然都不说话,那朕就请大家看样东西。”
宇文昊一挥手。
太监总管捧着那个拓片,走下台阶,直接扔在了严嵩的脚下。
轻飘飘的一张纸,落在金砖上,却仿佛重若千钧。
“首辅大人。”
宇文昊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苍老的身影,语气森寒,“解释解释?”
严嵩颤颤巍巍地弯下腰,捡起那张拓片。
动作很慢,他眯着眼,看得很仔细,仿佛不认识上面的字。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严嵩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拓片在他手中哗哗作响。
“冤枉……冤枉啊!”
严嵩猛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上瞬间一片血红:“陛下!老臣……老臣不知啊!”
“这是……这是有人栽赃陷害!这是要置老臣于死地啊!”
他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胸口,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半点首辅的威严,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孤寡老人。
“王文杰!那个畜生!”
严嵩指着殿外,破口大骂,声音嘶哑,“老臣早就看出他心术不正,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背着老臣,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还敢刻碑构陷,往老臣身上泼脏水!”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顾长清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演技。全是演技。
这老狐狸是在弃车保帅。
王文杰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死人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再扮一波可怜,博取同情。
“陛下!”
就在严嵩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时候,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
魏征。
这位以“头铁”着称的御史大夫,此刻大步走出队列,手里举着象牙笏板,脸上满是怒容,胡须都在颤抖。
“严嵩老贼,事到如今,你还要演戏吗!”
魏征指着严嵩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对方脸上。
“王文杰是你一手提拔的,那些银子难道都进了狗肚子?这拓片上桩桩件件,哪一样离得开你的首肯?”
“你也是两朝元老,如今这般作态,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严嵩被骂得浑身一哆嗦。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但下一刻,他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晕了。
晕得恰到好处,晕得行云流水。
“阁老!”
“首辅大人!”
几个严党的残余分子立刻扑了上去,大呼小叫,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宇文昊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眼里满是讥讽。
他没有叫太医。
直到严嵩被抬出大殿,宇文昊才慢悠悠地开口:“首辅年事已高,既然身体抱恙,那就回府闭门思过吧。”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就等于变相软禁了。
虽然没杀,但这一刀,确实砍在了严嵩的大动脉上。
“此次清查逆党,锦衣卫功不可没。”
宇文昊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十六和顾长清身上。
“沈十六,查案有功,忠勇可嘉,赐‘忠勇’牌匾,赏黄金千两,升锦衣卫指挥使(代)。”
沈十六叩首谢恩。
“顾长清。”
宇文昊顿了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穿着布衣、肩膀还缠着渗血纱布的年轻人身上。
“智计无双,破获奇案,挽社稷于危难。赐号‘国士’,加授大理寺少卿衔,特任十三司提刑按察使,专司诏狱疑难重案,不入朝参,只对朕负责。”
“国士”。
这两个字一出,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大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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