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云站在走廊中央,按着刀柄。
身后的禁军排成两列,火把将甬道照得透亮。
这个曾经在太庙广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军。
此时看着顾长清的眼神,却充满了复杂和愧疚。
“顾大人,得罪了。”
陈庆云挥了挥手。
两名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顾长清的胳膊。
顾长清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拖着自己走向那座喷吐着赤红火光的丹炉。
宇文昊已经站在了高台上。
他赤裸着上半身,那块黑色的斑块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
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毒蛇,在皮肤下疯狂游走。
顾白清被架到高台下,仰头看着这位状若癫狂的帝王。
宇文昊那只布满紫黑纹路的手猛地扣住顾长清的肩膀。
枯瘦的指甲隔着官服几乎陷入肉里,带出一阵钻心的刺痛。
顾长清能感觉到这位帝王此时并非单纯的力量大,而是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爆发力。
宇文昊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破风声。
眼中闪烁着一种极度的疯狂与期待:“顾长清,朕给的药,你也敢泼?”
“你是想现在死,还是想看着沈十六全家死?”
“解药……只要你能救朕,这天下朕分你一半!”
“若不成,朕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陛下……臣,臣正是为了救您的命。”
顾长清被掐得呼吸困难,脸色由白转红,却依然努力维持着冷静。
“那些药……不安全。”
“唯有臣手中的这瓶,能暂缓您的苦痛。”
宇文昊盯着他看了一瞬。
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却依然阴沉地低吼:
“解药呢?”
他盯着顾长清手里的紫色瓶子,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顾长清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缓过气来。
举起瓶子,紫色液体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陛下,这只是第一步。”
“臣需要切开黑斑的中心,将这药液直接注进去。”
“这个过程……会非常疼。”
宇文昊哈哈大笑,笑声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疼?朕现在连心都是冷的!”
他猛地从桌上抓起一把短刀,塞进顾长清手里。
“动手!”
“朕看着你切!”
顾长清握住刀柄,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冰冷。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曹万海。
这老阉狗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动作。
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杆铜烟袋就会砸烂自己的脑袋。
顾长清跨上台阶,走到了宇文昊面前。
那股尸臭味几乎要将他熏得晕过去。
他用刀尖抵住那块已经硬化成皮膜的黑斑边缘。
“陛下,请忍耐。”
顾长清眼神变得极度冷酷。
刀锋猛地向下一压。
噗嗤。
一股腥臭的黑血从缺口处激射而出。
顾长清并没有停手。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创口周围按压。
利用法医解剖的技巧,精准地避开了大动脉。
在宇文昊的一声闷哼中。
顾长清将那瓶紫色的液体,顺着创口倾倒了进去。
滋啦——
高浓度的高锰酸盐溶液与霉菌菌丝发生剧烈氧化。
紫黑色的菌簇在酸性环境下迅速萎缩碳化。
剥离了附着在毛细血管上的矿物外壳。
露出被压迫至苍白的真皮层,看起来像是黑气退散。
一阵极浓的腐蚀烟雾从宇文昊的胸口升起。
这位大虞的皇帝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整个人痉挛着倒在椅子上。
“护驾!”
曹万海尖叫着冲上来,铜烟袋直取顾长清的后心。
顾长清没有回头。
他看着宇文昊胸口。
“别动!”
顾长清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黑气在退!”
曹万海的手生生停在顾长清脑后半寸处。
只见宇文昊胸口那块原本被腐蚀的皮膜。
虽然还在渗血,但那些像蛇一样的纹路确实收缩了回去。
宇文昊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退了……真的退了……”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胸口,眼中爆爆发劫后余生的狂喜。
顾长清扔掉空瓶,手心里全是汗。
那根本不是解药。
那只是强效的局部氧化剂,暂时杀灭了表层的霉菌。
但这法子治标不治本。
而且这种强烈的化学反应,会对身体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陛下。”
顾长清虚弱地靠在桌边。
“臣说了,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不找到手札上半卷里的原始配方,三个时辰后,黑气会变本加厉地长回来。”
宇文昊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狂喜,更多了一层让人胆战心惊的狠辣。
“曹万海。”
宇文昊的声音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气。
“去告诉沈十六。”
“朕不管他用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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