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菱接过锦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那支野山参芦头修长,参体饱满,密密麻麻的参须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韩菱身为顶级医者,常年与药材打交道。
她只用鼻子一闻,立刻分辨出那股人参的土腥味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藏红花的特有香气。
她不动声色地扣上锦盒,刚要开口。
屏风后的顾长清说话了。
“百年野山参,确实是好东西。”
顾长清的声音听起来极度虚弱,断断续续。
“吴会长这手笔,只怕比当年在宣府马市上,倒卖给北地驻军的那批瘦马,还要阔绰几分吧?”
此言一出。
吴振山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道画着山水的屏风,满目骇然。
宣府马市。
那是十年前的旧账了。
他当年用劣等马充当战马卖给边军,赚了十几万两黑心钱。
这把柄一直捏在萧玉龙手里,成了萧家控制他的死契。
这京城来的提刑官,怎么会知道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机密!
“大……大人说笑了。”
吴振山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草民一直是本分商人,从未涉足过军马生意。”
“是吗?”
顾长清轻咳两声,“那日升昌沧州分号每年腊月二十三划入你名下那两成干股,又是哪门子本分买卖的红利?”
吴振山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两张底牌。
短短几句话,他最重要的两张底牌全被掀了个底朝天。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
这个躲在屏风后咳嗽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
这是一头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咬断他咽喉的饿狼。
“草民……草民……”
吴振山结结巴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吴会长不必紧张。”
顾长清语调平缓,“本官这次南下,查的是瓷器。”
“你那些马市的旧账、钱庄的红利,只要你不挡本官的路,本官没工夫去翻。”
这是一种极其直白的敲打。
“草民明白!草民定当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吴振山连连磕头,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房间。
“药留下。”
“人滚。”沈十六吐出五个字。
吴振山如蒙大赦,带着随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
房间门关上。
柳如是走到屏风后,将顾长清扶坐起来。
韩菱把那个紫檀锦盒放在桌上,用手指捻起一根红色的参须。
“他这参里加了料。”
韩菱神色冰冷。
“参体用极浓的藏红花汁浸泡烘干过。”
“红花活血化瘀,常人吃了大补。”
“但你现在脏腑内出血,一旦服用这红花参,药力催动血脉。”
“不用两个时辰,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雷豹听完,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老王八蛋!敢给提刑司下套。”
“老子现在就去剁了他!”
“站住。”
顾长清叫住雷豹。
“你剁了他,这线索就断了。”
顾长清由柳如是扶着走到桌旁。
他看着锦盒里那支炮制精美的毒参。
“吴振山是个聪明人。”
“他不敢拿全家老小的命来赌。”
“这下毒的主意,绝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顾长清指尖点在木盒边缘。
“他是在替日升昌背后的主子跑腿。”
“萧家想试探我到底死了没有。”
“那我们怎么办?”沈十六按着刀柄。
“既然他们送了这么好的药。”
顾长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意。
“如果不病入膏肓,怎么对得起萧家的一番苦心?”
顾长清看向雷豹。
“雷豹,去弄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大张旗鼓地抬进客栈。”
“再派人去城里最大的药铺,将城中搜治吐血与吊命的药材悉数买下。”
柳如是眼睛一亮。“你想诈死?”
“不诈死,怎么逼他们自己跳出来收尸?”
顾长清坐进那架特制的木椅里。
“我要让江南那些盯着我们的人以为,提刑司这把刀,已经断在沧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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