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冷笑,看着顾长清如何收场。
顾长清微微倾身,双手压着轮椅扶手。
视线越过码头,落在江面上那艘挂着黑鹰旗的漕帮快船上。
以及两岸密密麻麻围观的各路水寨老大、市井帮派身上。
“提刑司初来乍到,承蒙江南各路英雄好汉一路护送。”
顾长清的声音并不大,却极其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百万两银票,便是圣上赐下的办案用度。”
顾长清随手从身边的箱子里抓起两捆厚厚的银票。
直接扔向码头下方的漕帮堂主王五。
“王堂主,这十万两,是给漕帮兄弟们的辛苦费。”
“拿去给底下的弟兄们打酒喝!”
王五本能地接住飞来的银票。
他低头一看,全盖着日升昌大印的真票。
十万两!
这足够整个江南漕帮吃喝三年。
王五满脸错愕,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双手直哆嗦。
不仅是王五。
江面上的水匪、码头上的脚夫,所有人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那是对财富极其原始的渴望。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
“当——”
柳如是默契地取出一面铜锣,重重敲响。
清脆的锣声彻底点燃了码头的气氛。
柳如是朗声宣布:“提刑司在金陵立规矩!”
“凡江南百姓、三教九流,报上无生道妖人行踪者,赏银五百两!”
“呈交萧家私贩违禁账目者,赏银五千两!”
“呈交人骨瓷案实证者,赏银十万两!”
顾长清的目光盯在僵住的萧家大管家脸上,扯了扯嘴角。
“日升昌百年信誉,通存通兑。”
“诸位好汉拿着票去兑现银,想必萧二爷绝不敢短少你们半分。”
顾长清手指重重扣在扶手上,字字如铁。
“若是有哪家分号敢不给现银,就是私通反贼!”
“轰——”
整个通济门码头彻底沸腾了。震天的叫好声和呼喊声直冲云霄。
萧家大管家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青石板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顾长清这一手“借花献佛”、“借力打力”,狠毒到了极点。
提刑司确实没时间去兑现。
但江南水路上有几万名刀口舔血的帮派分子。
金陵城内有几十万贪婪的底层百姓。
顾长清把这些散票发给他们。
就是用江南人的手,去挤兑江南自己的钱庄!
几十万张嘴,几万双眼睛。
只要萧家敢拒兑一张银票,日升昌的百年信誉便会顷刻间荡然无存。
愤怒的漕帮和水匪能把日升昌门槛踩烂,把柜台砸个稀巴烂。
孙富贵只觉一股寒气从背脊直冲头顶。
他看着轮椅上那个病弱的钦差,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个顾长清,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他几句话,就发动了整个江南的底层力量,化作一把足以绞杀萧家的钝刀。
提刑司在金陵,一战立威。
半日之内。
钦差以散票反向挤兑萧家、悬赏无生道线索的消息。
如飓风般刮过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
城南,萧府。
书房内弥漫着浓重的金疮药味。
大夫刚为萧玉龙包扎好被烫伤的手背。
枭如鬼魅般跪在堂下,将码头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
听完汇报,萧玉龙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
他猛地推开大夫,双手撑在紫檀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萧玉龙抓起桌上那方价值千金的端砚,狠狠砸在地上。
墨汁与碎玉飞溅。
“提刑司……顾长清!”
萧玉龙咬牙切齿,声音如同厉鬼,“传令各分号,打开库房。”
“他发多少,咱们就兑多少!”
“绝不能让钱庄挤兑乱了阵脚。”
“去告诉太后的人,提刑司这把火,烧到江南了!”
同一时间,城东。
楚王府,水榭。
风流雅致的楚王宇文昭穿着一身月白长衫。
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鱼食,缓缓洒向池塘。
锦鲤翻腾争抢。
一名暗卫单膝跪在水榭外,将提刑司的手段低声禀报。
宇文昭洒完最后一把鱼食。
他拿过侍女递来的湿帕,仔细擦拭着手指。
“皇侄派来的这把刀,够快,也够毒。”
“用江南底层的贪欲,去撕咬世家钱庄的银库,这是要掀翻金陵的桌子。”
他将帕子随意丢进水里,语气依旧轻缓。
“传令下去,王府名下的所有暗桩产业,即刻起封账闭门。”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提刑司的霉头,直接沉江。”
“咱们这位顾大人,正愁找不到下一只鸡来杀呢。”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将金陵城的天空染得一片猩红。
……
城西,栖霞山庄。
两扇布满蛛网与干涸血迹的朱漆大门被雷豹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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