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只一下。
三年。一副骨架造一个。就算他再快——
顾长清的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景德镇至少已经有几十个活生生的人,被他拆成了散骨。”
后院最后那盏烛火终于灭了。
月光冷白,照着四个人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是同一种颜色——青白。
石阶上那碗彻底凉透的阳春面,面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在月光下泛着一种骨白的冷光。
公输班低下头,把那张御窑厂水渠图折了三折,塞进怀里。
他站起身,走到那只八十斤重的生铁工具箱前面,蹲下来,打开了锁扣。
箱盖弹开。
最上面一层整齐排列着各式卡尺、墨斗、探针。
公输班的手越过这些工具,伸到箱底最深处。
他的手指在一块用油布包裹的物件上停了两息,然后缓缓抽了出来。
油布打开。
里面是一柄极短的铁凿。
凿柄上刻着一个字。
笔画已经被磨得模糊了。
但还能认。
公输班把铁凿握在手里。
掌心的老茧刚好卡进凿柄上的凹槽。
那是另一双手常年握持留下的磨损。
这是他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公输班的声音很轻。
我带了三年。
他将铁凿重新裹进油布,塞回箱底,扣上锁。
然后他站起身,提起那只八十斤的铁箱子,朝马厩走去。
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顾长清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三息。
然后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微微发颤的手指。
柳如是。
给京城薛灵芸发一封加急密函。”
“让她查景德镇三年内所有失踪人口的记录。”
“重点查青壮年男性。
柳如是点头,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里。
雷豹。
属下在。
上路之后,白天赶路,夜里轮班。”
“你带三个人走前面探路,遇到可疑的驿站和关卡,先摸清楚再过。
雷豹抱拳。
大人,六百里路,赶多快?
顾长清看着马厩方向。
公输班正把铁箱子往车上搬,车轴又哀叫了一声。
三天。
雷豹倒吸了口气。
三天六百里?大人,你的身子——
三天。
顾长清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扶手上那双微微发颤的手。
每多耽搁一天,景德镇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马厩里传来战马的嘶鸣和蹄铁踏地的声响。
栖霞山庄的大门被从里面推开。
铁门轴在门槽里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两辆马车。六匹快马。
打头的那匹黑色战马上,沈十六已经翻身坐了上去。
绣春刀斜挂在腰间,刀鞘上还沾着画舫上溅的血。
他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按在刀柄上。
偏头看向正被柳如是抬上马车的顾长清。
坐稳了。
沈十六说了两个字。
黑马前蹄刨了两下地面,鼻孔喷出一团白雾。
车轮碾过门槛。
栖霞山庄的灯火在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前方是六百里漆黑的夜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烧了三年窑火的小城。
那些窑炉里烧的是什么,现在只有一个人知道。
而公输班坐在第二辆马车上,膝盖上搁着那只八十斤的铁箱子。
箱子最底层,油布裹着的铁凿上,字朝下。
他的手掌覆在箱盖上。
掌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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