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从残破的窗棂狂灌入屋。
桌上的羊皮纸被吹得哗哗作响。
顾长清靠在轮椅背上。
他轻咳了一声,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按住嘴角。
“七天。”
顾长清抬起眼皮,视线扫过众人。
“从景德镇到京城,驿道快马,最少也是七天。”
沈十六沉着脸解下湿透的飞鱼服外罩,随手扔在一旁的木椅上。
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积水在青砖上砸出微小的水花。
“六天。”
“我跑死八匹马,六天一定能把这图纸送到皇上面前。”
沈十六的声音冷硬如铁。
韩菱手里捏着一根半寸长的银针,停在半空。
“你走?”
韩菱冷笑一声,针尖直指顾长清。
“你一走,景德镇的守备营马上就能把这间客栈踩平。”
“他现在的身子,颠一下这根针就得扎进死穴。”
“你想回来给他收尸?”
沈十六沉默。
他的手搭在绣春刀的刀柄上,拇指来回摩挲着刀锷。
指骨因用力而凸起。
“皇上在京城,太庙一旦炸了,大虞就真完了。”
沈十六嗓音发紧。
“我必须回去。”
顾长清没理他。
双手转动轮椅的木轮,面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陈墨。
“陈大公子。”
顾长清开口,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哒哒。
“陈德海死了。”
“魏安杀的。”
陈墨浑身一抖。
肿胀的手腕擦过粗糙的墙皮,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
“内务府过河拆桥。”
顾长清语调平缓。
“魏安不仅杀你爹。”
“他还要把景德镇这三十多条人命,溶洞里的一百零八具白骨。”
“全推到你陈家和孙廷机头上。”
陈墨咬紧后槽牙,眼底爬满红血丝。
“你爹没上魏安的船,就证明他防着太后这一手。”
顾长清把轮椅推近半尺。
“红皮册子最后三页在我手里。”
“但这还不够。”
“我要你写一份供词。”
“把太后,魏安,孙廷机这些年怎么在景德镇买卖人命,怎么运送火硝的底细,一五一十写出来。”
陈墨迅速抬起头。
“写了,你能保我命?”
“不能。”顾长清回答得很干脆。
陈墨呆立原地。
“但我能保你爹在地下闭得上眼。”
顾长清把那卷羊皮纸推到陈墨眼前,语调依旧温和。
“这东西一旦在京城引爆,陈家九族都要被诛,挫骨扬灰。”
“你爹费尽心机把你留下,可没打算让你跟着陈家一起变成飞灰。”
“现在写,是大理寺定案的戴罪立功。”
顾长清微微俯身,看着他的眼睛。
“刑场上,我保你一具全尸,让你有个坟头。”
陈墨死死盯着顾长清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三息之后。
陈墨手脚并用爬到桌边,一把抓起毛笔。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闷响。
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
雷豹手里捏着滴血的分水刺。
单手揪着景德镇守备千户赵铁生的后领将他拖了进来。
“外面那几个守门的亲兵已经被我卸了胳膊。”
“这孙子见势不妙居然想开溜。”
雷豹一松手,把赵铁生狠狠掼在青砖地上。
赵铁生刚要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把冰冷的刀鞘已经用力压在他后颈上。
沈十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千户。”
“急着去哪?”
赵铁生额头上的黄豆大汗直接砸在地上。
“下官去巡视防务。”
顾长清拿起陈墨刚写好的一页供词,轻轻抖了抖未干的墨迹。
“巡视防务?”
“你是赶着去给孙廷机报信,还是准备集结兵马,把我们全杀在客栈里?”
赵铁生连连磕头,地砖碰得砰砰作响。
“下官不敢!下官绝对没有这个胆子!”
顾长清手腕一翻,把紫金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清脆的金石撞击声在屋里回荡。
“陈德海已经被魏安杀了。”
“尸体还在城南水底泡着。”
顾长清语气发寒。
“魏安跑了,太后这口惊天的黑锅总得有人背。”
“你觉得,京城怪罪下来,你这个负责景德镇防务的千户,逃得掉?”
赵铁生迅速抬起头,面色惨白如纸。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顾长清伸出一根手指。
“抽调你手下最精锐的两百骑兵。”
“换上便装。”
“护送沈千户回京。”
赵铁生咽了一口唾沫。
“这不合规矩。”
“规矩?”
沈十六的刀出鞘半寸。
金属摩擦声刺痛耳膜。
“紫金令牌就是规矩。”
“你抗旨,我现在就摘了你的脑袋。”
赵铁生彻底瘫在地上。
“下官遵命。”
桌边,公输班一直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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