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紧盯在那张太庙地下琉璃塔的结构图上。
手指在几处关键的节点上反复描摹。
“不对。”
公输班突然开口。
他从铁箱里摸出一把极细的刻刀。
刀尖在图纸左下角的一个夯土层标记上轻轻刮了两下。
一层极薄的墨色被刮掉。
图纸上露出一朵比指甲盖还小的紫色莲花。
倒挂的紫莲。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沈十六双目圆睁,一把揪住图纸边缘。
“无生道?!”
雷豹扛着分水刺,骂了一句粗话。
“那帮神棍连太后都渗透了?这图纸是林霜月的人画的?”
顾长清盯着那朵紫莲。
太后要炼长生药,要搞九幽往生阵。
林霜月要颠覆大虞江山,要炸毁太庙。
两者在景德镇合流。
太后以为这图纸是为她建的法阵,实则是林霜月布下的绝杀炸弹!
一百零八具人骨只是引信。
底下的火硝才是真面目。
公输班指着紫莲旁边的几个齿轮符号。
“这是天绝扣。”
公输班的声音发紧。
“这图纸不是我师兄的笔迹。”
“这是无生道那个机关师傀儡师的手笔。”
“一旦暗室封死,水银会流入凹槽。”
“外界受到任何强力震动,比如祭天时的钟鼓齐鸣。”
“都会引发水银失衡,点燃火硝。”
公输班抬头看向沈十六。
“不能强拆。”
“不懂机关的人一挖,太庙当场就会飞上天。”
沈十六一把扯下图纸。
折叠,用力塞进贴身软甲的最深处。
“我带图纸回去。”
“找京城十三司的人。”
顾长清摇头。
“十三司现在没人懂这个。”
公输班提了一口气。
“我给你画拆解图。”
“一共七道锁。按顺序拆。”
公输班飞快地抽出一张白纸,运笔如飞。
一炷香后。
一张画满墨家符号和标注的拆解图递到沈十六手里。
“千万别弄反顺序。”
公输班手心全是汗。
“错一步,京城就没了。”
沈十六把纸收好,系紧腰带。
转身走到门边。
“雷豹。”
“在!”雷豹立刻站直。
“你留在景德镇。守住这间客栈。”
沈十六转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顾长清。
“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回来砍了你。”
雷豹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大人放心!有我在,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顾长清轻咳了两声。
“进京之后。别走正门。”
“先去找宇文宁。”
“太后的眼线一定在城门盯着。”
“走东直门外的暗渠。”
沈十六点头。
没再废话,推门而出。
客栈外,赵铁生调来的两百精骑已经列队完毕。
全员黑衣黑甲,战马衔枚。
沈十六翻身上了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
马鞭狠狠一挥。
“驾!”
两百骑兵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冲破景德镇的夜色,直奔北方而去。
……
京城。太庙。
天空阴沉得要滴下水来。
中秋祭天大典的彩排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太庙西侧,高耸的九层琉璃塔下。
一队穿着蓝布圆领太监服的人正推着几十辆沉重的独轮车,沿着青石板路往塔底的入口走。
车上装满了一只只用黄泥封口的红木大箱。
带头的太监身形佝偻,大半张脸藏在宽大的帽子阴影里。
一名禁军校尉伸手拦住车队。
长枪交叉,挡住去路。
“站住。里面装的什么?”
王英眼神警惕,手按住腰间佩剑。
带头太监抬起头。
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眼角有一道蛇形刺青。
正是无生道四大护法之一的赤蛇。
赤蛇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声音尖细。
“军爷辛苦。”
“这都是内务府孙总管吩咐送来的福寿瓷。”
“太后娘娘特意交代,要在中秋大典前摆入塔内,为陛下祈福。”
王英皱眉。
走到第一辆车前。
刚要伸手去掀那黄泥封口。
赤蛇袖中的手指已经屈成了爪状。
指尖隐隐泛起幽蓝的微光。
只要王英碰到箱子,立刻就会暴毙当场。
“慢着!”
一声娇喝从广场另一头传来。
长安公主宇文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身上穿着利落的绛红色云纹劲装,手中倒提着一把带鞘长剑。
身后跟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东宫卫率。
王英立刻收手,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长公主殿下。”
赤蛇眼露狠戾,立刻低下头,跪伏在地。
宇文宁走到独轮车旁。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太后祈福的福寿瓷?”
宇文宁冷笑一声。
“内务府的库房记录,本宫可是半个时辰前刚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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