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长音。
尖锐的哨声在水下传出去,被水流扭曲成一阵诡异的颤音。
江远帆脸色大变。
“停船!!有埋伏!”
老船头嘶吼出声,手里的烟杆往甲板上一砸。
粗糙的双手紧紧把住船舵,拼命往左猛打。
风帆在狂风中被扯得“哗啦啦”作响。
巨大的沙船在江面上划出一条惊险的弧线。
来不及了。
“咔咔咔——”
一阵刺耳的钢铁机括声从水底深处暴起。
手腕粗的生铁索瞬间绷紧,带着森冷的倒刺,直接破水而出!
“砰!”
沙船的船头狠狠撞在铁索上,木屑混合着江水漫天飞溅。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整艘船猛地向上一撅。
甲板上的人瞬间失去平衡。
“稳住!”
雷豹双腿像钉子一样扎在木板上,反手拔出腰间的镔铁棍。
沈十六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抠住船舷的缝隙。
右手的大拇指已经顶开了绣春刀的护手。
刀刃出鞘三寸,寒光照亮了他冰冷的眼眸。
鬼哭峡两侧那黑漆漆的石壁上。
突然亮起了数十道幽绿色的磷火。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破风声。
“梆!梆!梆!”
几十个精钢打造的飞爪钉死在沙船的船帮上,粗长的麻绳瞬间绷直。
“林霜月的狗腿子来得真快!”
雷豹吐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石壁上方。
几十个身穿紧身黑衣水靠的死士像大白天的蝙蝠一样,顺着绳索极速滑落。
“那就把他们全剁了喂王八。”
沈十六站起身,腿上伤口崩裂,鲜血淌下。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绣春刀彻底出鞘,带起一声清脆的长吟。
第一个登船的死士双脚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拔出背上的短刀。
一道白练从他眼前闪过。
“噗嗤。”
死士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被沈十六一脚踹回了江里。
“杀!”
黑衣死士们发出嘶吼,从四面八方涌向甲板。
雷豹大喝一声,镔铁棍抡圆了带起一阵狂风。
“爷爷今天没带黑驴蹄子,拿铁棍一样超度你们!”
一棍子下去,直接敲碎了两个死士的胸骨。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水面之下,同样是修罗场。
江菱歌屏住呼吸,双肺像火烧一样疼。
她看到了那拦江铁索的机括,就藏在右侧水下三尺的石壁凹槽里。
但她现在过不去。
三个如同水鬼般的杀手借着水流的掩护,呈品字形向她包抄过来。
他们的水靠上涂满了桐油,在水底滑溜无比。
手里握着刃口泛着幽蓝毒光的分水刺。
江菱歌一截细腰在水中猛地扭动。
像一条灵巧的白鱼,堪堪避开当胸刺来的一刀。
不能硬拼。
这是深水,她的气憋不了太久。
江菱歌眼神一闪,双腿在岩石上用力一蹬。
不退反进,直冲那个拴着铁链的死人桩!
水鬼以为她慌不择路,立刻紧追其后。
江菱歌灵活地穿梭在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苍白手臂之间。
就在最前面那个水鬼即将刺中她后背的瞬间。
她猛地一拉那根崩得死紧的生锈铁链。
水鬼收势不及,喉咙直接撞在了长满水垢的粗糙铁链上!
一串剧烈的气泡从他嘴里涌出。
江菱歌反手抽出短刃,顺势抹了他的脖子。
红色的血水瞬间在江底弥漫开来。
江面上,底舱。
沙船撞击铁索的剧烈震荡让整个底舱天旋地转。
“喀啦——”
固定棺材的绞簧发出濒临绷断的哀鸣。
“护住头部!”
韩菱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在棺材盖上。
顾长清静静地躺在那厚厚的熊皮褥子上。
一百零八根续命金针在剧烈的颠簸中微微发颤,有的甚至隐隐要退出穴位。
他的脸色死灰一片。
嘴唇已是极深的紫黑色,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连呼吸都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蛛丝。
柳如是单膝跪在棺材前,双手死死按住顾长清的两侧肩膀。
“顾长清,你命硬得很,这几下颠簸算个屁。”
柳如是咬着牙,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指腹贴着他冰冷的侧颈。
微弱的跳动还在。
这就够了。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今天谁也别想把这口棺材掀翻!
“咚!咚!咚!”
底舱四周的木板突然传来沉闷的凿击声。
有人在水底凿船!
“这群杂碎想把我们全淹死!”
柳如是猛地转头,目光紧盯住声音最响的那块舱底板。
“咔呲”一声脆响。
厚实的防水油布被利器切开。
舱底的木板被生生捅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漏水洞。
冰冷浑浊的江水如同喷泉一般,瞬间激射而起!
跟着水流一起钻进来的,还有一只涂满桐油的五指钢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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