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上一片鬼哭狼嚎。
胖管事从二楼窗户里摔出来,衣服上着了火,惨叫着跳进江里。
旗舰旁边的两艘护卫船急忙砍断缆绳躲避火势,船阵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江水冰冷刺骨。
雷豹浮出水面,嘴里呛了一大口水,手紧紧拉着棺材的铜环。
棺材漂在水面上。
公输班做的防水确实管用。
韩菱被沈十六提着后领拎出水面。
她整个人像只落汤鸡,药箱却死死抱在怀里没撒手。
“棺材呢!”韩菱第一句话喊的不是救命。
“在!”雷豹举起另一只手。
柳如是无声无息地从水底浮上来,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她第一时间摸向棺材侧面的透气孔。
手指探进去。
冰凉的、微弱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
“人活着。”柳如是吐出三个字。
大火还在旗舰上蔓延。
混乱中。
其余的日升昌船只各自为战。
有的在灭火,有的在捞人,有的在拼命划桨远离火场。
没有人注意到水面上漂浮着一口棺材和几个人。
沈十六环顾四周。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艘中型货船,大约三十丈开外。
那艘船的船员全挤在一侧看大火,船尾无人看守。
“雷豹,推棺材过去。”
“公输班,准备登船。”
“老江,你和菱歌在水里接应。”
沈十六说完,松开棺材,只身朝那艘货船游去。
他游水的姿势完全不像一个北方人。
左手焦黑的伤口泡在冰冷的江水里。
翻卷的死皮边缘被水流冲得微微摆动。
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沈十六的手扣住了货船尾部的舵链。
翻身而上。一气呵成。
甲板上空无一人。
所有水手全部聚在船头看热闹。
沈十六从腰间拔出绣春刀。
走到人群后面。
“都别动。”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十几个水手回过头。
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湿透、满脸是血。
提着一把卷了刃的绣春刀的年轻男人。
他的眼神比刀还冷。
“这船,我征用了。”
沈十六把内帑金牌亮出来。
金牌上的四个字在火光映照下清晰无比。
“如朕亲临”。
水手们齐刷刷跪了下去。
带头的老水手哆嗦着问:“大……大人,您想怎样?”
“第一,放绳梯。”
“第二,把船开到火场外面。”
“第三,让出底舱。”
沈十六停顿了一下。
“谁要是多嘴喊一声,我把他扔进那堆火里。”
老水手拼命点头,爬起来就去放绳梯。
雷豹推着棺材靠近船舷。
绳梯放下来。
柳如是先上去,接着韩菱把药箱递上去,然后两人合力拽缆绳。
雷豹在水下托着棺材,公输班从另一侧推。
棺材太沉了。
两个大男人在水里使出吃奶的劲,才让它移动了三尺。
不远处燃烧的旗舰发出一声巨大的断裂声。
半截桅杆带着火焰砸入江中,激起的水浪直接把棺材掀偏了方向。
“稳住!!”
雷豹吃了满嘴江水,两条胳膊的青筋暴突得像蚯蚓。
棺材在水浪中剧烈摇晃。
透气孔里灌进去一大口江水。
柳如是从棺材另一侧浮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透气孔。
冰冷的江水拍在她脸上。
“我来。”
江远帆不知什么时候游了过来。
老船头扎了个猛子,从船底找到一组备用滑车。
片刻之后,棺材被吊上了甲板。
水从棺材的缝隙里淅淅沥沥往下淌。
韩菱冲过去,直接掀开棺材盖。
顾长清躺在里面。
熊皮褥子湿透了,冰块全化了。
一百零八根金针有七根脱落。
但他还在呼吸。
脉搏虽然微弱,却没有断。
“续针!”
韩菱跪在棺材边。
用最快的速度把脱落的金针重新扎回穴位。
柳如是蹲下来,拧干衣袖上的水。
轻轻擦掉顾长清额头上的江水。
她的手还在抖。
不远处,日升昌旗舰的大火已经烧到了桅杆。
整艘船像一支巨大的火炬,照亮了半个芦苇荡。
其余船只四散奔逃,船阵彻底崩溃。
沈十六走到船头,看着那面在大火中化为灰烬的“日升昌”旗帜。
雷豹走到他身边,拧着袖子上的水。
“头儿,这一通火烧得够狠。”
“萧玉龙得气吐血。”
“让他吐。”
沈十六把卷刃的绣春刀收回鞘中。
“老江!”
江远帆已经站到了新船的舵位上。
他双手稳稳握住舵杆,朝沈十六点了点头。
“走哪条水路?”
“顺流而下,走长江入海口,转海路直奔崖州。”
江远帆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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