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的意象在宇尘的意识中盘旋,如同一个无法驱散的幽灵。
那颗破碎的圆环——七处断裂,七种补丁,中心悬浮着与“笑脸星星”核心节点颜色微弱相似的光点——在“水晶雕塑”的解析框架中被反复拆解、重组、投射到不同的认知维度。宇尘尝试从几何学、信息论、情感语义学、甚至他有限的“缝合者”技术知识储备中寻找参照系,但每一次分析都导向同一个令人困惑的结论:
这个意象的结构逻辑,与融合体内部的“伤疤-静滞节点”分布模式,存在深层的、非线性的拓扑相似性。
他将融合体的三维扫描模型与圆环意象并置。乍看毫无关联:融合体是旋转的双螺旋球体,圆环是平面的、断裂的几何图形。但当“水晶雕塑”将两者映射到高维相位空间,进行结构特征对比时,惊人的对应关系浮现出来——
融合体内部暗红色的“伤疤”区域,共有九处主要分布。其中七处,其空间曲率和能量脉动模式,与圆环上七处断裂的“缝合补丁”的材质特征,存在一一对应的数学同构关系。而那被“紫域”手术静滞的畸变节点,其位置和性质,恰好对应圆环中心那个脉动的光点——都是整个结构中唯一“被隔离”或“被特殊标记”的要素。
更令宇尘不安的是,圆环中心的脉动光点,其颜色与“笑脸星星”核心节点的淡金色存在相似性,但经过解析,这种“相似”并非光谱或编码上的接近,而是功能上的类比:两者都是各自结构中最活跃、最可能指向“意识”或“核心意图”的要素。
这意味着什么?那个破碎的圆环,难道是“缝合者”某种形式的 “自画像”?他们将自己的文明状态——一个由不同来源、不同性质的碎片强行缝合而成的、七处断裂七种补丁的畸形整体——浓缩成这样一个意象,传递给了那声来自未知方向的“敲门声”?
而中心的光点……是他们的“意识核心”?还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比如他们正在追逐的、能够“治愈”断裂的“终极组件”?那光点颜色与“笑脸星星”的相似,是巧合,还是暗示着他们对融合体、甚至对宇尘所代表的“情感联结”特质,有着某种本能的、模糊的“识别”?
宇尘将解析进展实时同步给星澜。星澜看完后沉默了许久,才回复:
“如果那个圆环真的是他们的‘自画像’,那么他们的意图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他们不是在单纯地掠夺技术组件,而是在……寻找能够填补自身断裂的东西。融合体,作为混沌与秩序的混合体,可能被他们视为某种‘万能补丁’。而你发送的‘笑脸星星’中蕴含的情感联结特征,可能让他们感知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不同于‘缝合’的‘连接’方式。中心光点对你的信号的‘相似性反馈’,或许是一种……困惑?好奇?或者,是试图理解?”
这个推测让事态变得更加微妙。敌人不再是纯粹的掠夺者,而是可能处于某种“存在性匮乏”状态、正在绝望寻求“补全”的畸形文明。他们的行为固然危险,其动机却蕴含着一种扭曲的、值得被理解的悲哀。
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即将采取的行动的威胁性。“蛛网”仍在扩散,融合体与“缝合者”扫描频率的共振曲线,在信号发送后出现了短暂的、小幅的下降——似乎那声“敲门声”暂时扰乱了“缝合者”的扫描节奏——但随后又恢复爬升,斜率甚至比之前更陡峭了一些。
宇尘监测到,融合体内部那些与圆环断裂对应的七处“伤疤”,在共振恢复后,其脉动模式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它们开始尝试与“缝合者”的扫描频率建立更深层的、不仅仅是被动共鸣的主动耦合。仿佛融合体体内有什么东西,被那个圆环意象唤醒了,开始无意识地、缓慢地“回应”远方的呼唤。
这是最危险的信号。融合体正在从一个被动“共鸣器”,转向一个可能主动“发送器”的状态。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它可能在宇尘或任何人控制之外,自主向“缝合者”方向发射信息——不是基于理解的“对话”,而是基于本能或某种“同类识别”的盲目呼号。
届时,“界碑号”的坐标将不再是推测目标,而是明码暴露。
星澜立刻召集紧急会议。参与者包括核心团队、索菲亚·陆、以及宇尘的远程全息投影。会议室内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融合体正在向主动耦合状态演化,”星澜开门见山,展示宇尘的最新监测数据,“照此速度,最多四十八小时,它将具备向‘缝合者’方向自主发射可定位信号的能力。届时,无论我们想不想,‘缝合者’都将获得我们的精确坐标。我们唯一的应对窗口,就是这四十八小时。”
“主动引导,”索菲亚·陆这次没有质疑,直接切入核心,“既然你们上次能用‘笑脸星星’引导融合体产生积极响应,这次能不能再次引导,但不是向它展示图案,而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让它理解,远方那些呼唤它的东西,并非同类,甚至可能……会伤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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