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陆的声音在舰桥主屏幕上凝结成冰,每一字都带着即将落下的重量。
星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意识在数条并行轨道上疾驰:一条处理着与索菲亚的正面交锋,调取所有可用的合规依据;一条评估着宇尘传来的融合体共振数据,计算失控阈值;还有一条,也是最隐蔽的一条,正在预演一旦宇尘的接口权限被冻结,“界碑号”将失去什么——失去对融合体的唯一理解通道,失去与“不可知协议”最直接的联系节点,失去在“缝合者”蛛网收紧前发出任何主动信号的最后机会。
这不仅是权限之争,是文明存续窗口与规则崇拜的正面碰撞。
“陆专员,”星澜开口,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您监听到的活动,是协调小组依据‘紫域’最新发布的《变量交互指导建议》所进行的、针对融合体行为引导技术的内部参数优化测试。所有测试均在‘界碑号’封闭系统内完成,未涉及对外信号的实际发送。测试记录已完整存档,可供审查。”
她将宇尘准备工作的数据流重新定性——从“信号发送准备”转为“内部参数优化测试”。这不是谎言,而是视角的重构。信号载体已经合成,但发射机从未真正启动。
索菲亚·陆的眼睛微微眯起,显然不完全相信,但星澜的措辞滴水不漏。“参数优化测试,”她重复道,语气带着玩味,“那么,测试中涉及的那些具有明确指向性、与深空特定坐标调制同步的频率特征,也是‘内部优化’的必要组成部分?”
“是的,”星澜毫不犹豫,“融合体的行为模式已被证实对外部深空环境存在无意识共鸣。理解其共鸣触发条件,是预测其行为、防止其被恶意外部信号诱导的关键。NGC-7742区域是目前已知的最活跃外部异常源,将其纳入测试参数基准坐标系,是标准的科研方法论。”
她停顿半秒,让逻辑链条沉淀,然后轻声补上最后一句:“这一点,在‘紫域’解锁的次级权限说明中,并未被禁止。”
索菲亚·陆沉默了。她无法反驳——她没有“紫域”权限的完整解读权,更无法证明星澜的测试参数选择超出合理科研范畴。但她也不会就此退让。她换了一个进攻角度:
“即使如此,这种涉及敏感变量和外部坐标的复杂测试,按照我们正在协商的审查框架,理应提前报备。博士,您是在框架尚未落地时,就选择了‘先行动、后解释’的模式。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当真正的对外信号发送时机到来时,您和您的团队,是否会真正尊重集体决策的权威。”
这话已经近乎摊牌。她在问:你究竟想不想被约束?
星澜凝视着屏幕上的索菲亚·陆,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位调查组负责人。强硬,精明,忠于职守,且绝不轻易被数据说服。她不是反派,她是另一种“秩序”的扞卫者——那种相信规则、流程、集体审议能够抵御一切风险的秩序。在和平时期,她是文明的防火墙。但在“测试”与“缝合者”双重挤压的当下,这种秩序正在成为拖延生命的重负。
“陆专员,”星澜缓缓说,“我理解您的担忧,也尊重审查框架的必要性。但请您也理解:我们面对的不是零号城市实验室里可控的异常样本,不是一个可以等待‘充分讨论’再应对的缓慢危机。融合体的共鸣强度正在上升,而‘缝合者’的蛛网,每分每秒都在逼近。‘不可知协议’将我们置于一场测试中,但它没有承诺测试会等待我们的官僚流程。”
她调出一份数据,投射在主屏上,与索菲亚·陆共享。那是宇尘实时传来的、融合体与“缝合者”扫描频率的共振曲线——一条在过去四十七分钟内斜率持续上扬的陡峭折线。
“这是融合体对NGC-7742方向异常扫描的被动共鸣强度监测,”星澜的声音沉下来,“它不是我们主动诱导的。它自发产生,强度每九十分钟翻倍。按此趋势,十八小时后,共鸣将达到足以被‘缝合者’反向精确定位的阈值。届时,不需要我们发送任何信号,‘缝合者’将直接通过融合体这个‘共鸣器’,锁定‘界碑号’的坐标。”
她顿了顿,让数据自己说话。
“我们之所以准备那个信号,不是为了挑衅,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在‘缝合者’凭借融合体锁定我们之前,先让他们听到我们的声音。一个经过设计的、包含‘不可知协议’特征标记的、暗示我们并非孤立猎物的‘存在宣告’。不是为了开战,是为了让他们在决定‘缝合’融合体时,需要计算额外的未知风险。”
索菲亚·陆的视线凝固在那条陡峭的共振曲线上。她的专业素养让她无法否认数据的真实性,也无法轻视其预示的威胁。但她眼中的挣扎同样真实——她所信仰的秩序,正在被“来不及”三个字碾压。
“我需要……”她开口,声音比之前低哑,“我需要将这份数据同步提交给零号城市。这超出了我的授权评估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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