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王德海面带忧色，脚步沉重地来到了陈默的办公室兼卧室。他挥退了正在汇报工作的刘明远，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陈默两人。
“默哥……”王德海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搓着手，显得局促不安，“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但我觉得必须得让你知道。”
陈默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手枪，抬眼看着这位最早跟随自己、一向沉稳的老兄弟，心中微微一沉。“老王，你我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王德海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是……是关于南边的事。新澳省，还有那些海岛……现在，基地里很多人都在私下议论，包括……包括我老婆孩子，甚至……甚至我自己，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默：“大家都在考虑，要不要想办法去南方，去那个据说恢复了秩序、有了工业和网络的新澳省！”
陈默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王德海继续说道：“我听到很多人在讨论这个问题，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那里暖和，不用再受这冻死人的罪；有人说那里有医院，有学校，孩子能有未来；还有人说……有人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艰难和恐惧，压低了声音：“有人在讨论中，小声谈到……‘陈老大不会让我们离开的，没见那个李壮嘛？死的惨啊……’”
“砰！”
陈默的手猛地拍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膛微微起伏。
李壮！那个因为扭曲的爱慕和背叛而被公开处决的叛徒！现在，竟然有人将他的下场，与他陈默是否会放人离开去南方联系在了一起！
王德海被陈默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默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把听到的告诉你……”
陈默抬起手，制止了王德海的话。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言语。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炉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
陈默的脑海中波涛汹涌。他完全明白王德海这句话中隐藏的、甚至可能连王德海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潜台词——“陈老大不会让我们离开”。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部分人，甚至是像王德海家人这样的核心成员亲属心中，在听到国家在南方重建了秩序，恢复了工业和网络——那个他们曾经熟悉并依赖的“现代社会”——之后，他们内心深处对秩序和安稳的渴望已经被彻底点燃！
他们渴望回到那个有法律、有保障、有明确未来的“正常”社会中去。而目前这个在陈默领导下，挣扎求存、时刻面临战斗和死亡威胁的看守所基地，已经不再是他们理想的归宿，甚至可能被视为一种……束缚。
更进一步想，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在潜意识里，将他陈默这个名义上的老大，看作了阻碍他们奔向那个“光明未来”的最大绊脚石！
因为他掌控着武器，掌控着物资，掌控着人员的去留。如果他不同意，谁又能轻易离开？
那么，对于一块，众人会怎么做？
历史上，现实中，答案几乎是唯一的——搬开它，甚至……粉碎它！
叛变？内乱？还是更温和的“逼宫”？
无论哪种形式，其核心都是对他陈默权威和地位的挑战，甚至是对他生命的威胁！
想通了这一切，陈默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里不再有愤怒，只剩下冰海般的深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寒意。他看向一脸担忧和惶恐的王德海，知道这位老兄弟是冒着风险来向他示警的。
“老王，”陈默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千斤重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冰封的操场和巡逻的队员。那些熟悉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影。
“人心思动啊……”陈默喃喃自语。
他知道，这个问题必须解决，而且必须尽快、妥善地解决。强行压制，只会积累更大的怨恨，最终爆发时将不可收拾。但放任自流，甚至主动组织南下？且不说路途的艰险和未知，一旦他失去了对这个团队的控制，在危机四伏的南下路上，他们这支小队伍很可能瞬间分崩离析，或者成为其他更大势力吞并的对象。
这是一个两难的困局。处理不好，他陈默，或许就会成为下一个李壮——被曾经誓死追随的兄弟们，以“阻碍大家前途”的名义，彻底抛弃，甚至……清算。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如同窗外凛冽的寒风，瞬间包裹了陈默。他意识到，比起外面的寒冷，内部这股因“希望”而滋生出的离心力，或许才是当下最致命、最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必须立刻行动，重新凝聚人心，或者……做出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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